夜色浓稠如墨,众人趁着这层掩护,将满山满谷的箱子飞快地装上了板车。
阿福带来的板车排成长长一列,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尾。
八十辆车,装得满满当当,连边角都塞得严严实实。
一路沿着山道急行,竟未曾遇到任何阻拦。
大约是瓦剌内乱未平,连哨探都少了许多,他们这番动静,竟像一队夜行的商旅,悄无声息地穿过了边界的缝隙。
天色将明未明时,车队终于进了蒙州城。
城门在晨雾中缓缓合拢,将这一夜的奔波与那些沉甸甸的箱子一并收进了城墙之内。
萧景烨坐在马背上,一路蹙着眉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沿着他的思绪边缘慢慢爬动。
他一直低着头,连进城门时也没有抬眼张望。
林照雪走在他身侧,见他这副模样,便靠近了一些,偏过头来轻声问道:
“怎么了?”
萧景烨俯过身来,怕被人听了去:“雪宝,我总觉得……自己忘了件天大的事,可到底是什么,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林照雪见他眉头拧得那样紧,便也放慢了马,与他并辔而行。
“别急,咱们日日都在一起,你若忘了什么大事,我大约也是知道的,我陪着你一同回想。”
林照雪便跟他一同慢慢捋一捋思路:“这事情,是跟你有关的,还是跟旁人有关的?”
萧景烨拧着眉头想了片刻,“好似跟我有点关系……但好像,也跟别人关系也不小。”
林照雪又问了一句:“可是近几日才生的事?”
萧景烨点头:“是,还在蒙州城时”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顿了一下,思绪好像回来了些,却还没抓住就没了。
林照雪也停下了话头,两人对视了一眼,像是有一道相同的念头同时落进了他们各自的脑海里。
林照雪的脸色先是白了一瞬,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回了现实,声音带着几分艰难的迟疑。
“烨宝……我们好像……真的忘了一件事”
萧景烨赶紧问他:“什么事?你想起来了?”
林照雪没有立刻答话。
他先是咕咚咽下一口口水,“兄长的父亲……在我们离开蒙州城时,就被关在知府后院的柴房里”
萧景烨一听,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弹了一下
“对对对对对!就是这事!”
“我原先还要去找苏清渊和萧绵绵说的!结果听他们说要走,一心想着跟他们一道,就把这茬给忘了”
他说到这里时自己也觉得有些荒唐,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慌张
苏国公要是活活饿死在柴房里,那可就糟了
两人策马穿过蒙州城清晨的街道,在知府衙门前勒住了马,苏清渊与萧绵绵已经进了内院,正站在廊下说着话,听见脚步声回头,便看见萧景烨与林照雪两人面色各异、脚步凌乱地朝这边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