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人越聚越多,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檀香。
陈老将赶来的修行者分成三拨:一拨守在卧室门口布防,一拨在楼下客厅待命,还有几个上了楼顶,四个角各摆了枚铜制镇物,无形的罩子缓缓铺开,将整座老宅圈在当中。
龙兰香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协调,那部老式电话机攥在手里,就没放下过。
卧室里,时擎坐在床边,林淼淼靠在他怀里,总算安静了些,可脸色依旧白得像纸,嘴唇没半点血色。
大牛被送走后,她下意识在被子里摸了两把,没摸到那团软乎乎的毛,眉头轻轻蹙了蹙。
时擎低头看见,立刻把她的手拢进掌心里攥紧。
她手指在他掌心蜷了蜷,乖乖不动了。
陈老带上房门,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身后立着三个师门里修为最深的弟子,个个面色凝重,指尖虚捏法诀,周身灵气充盈。
龙兰香从楼下上来,手里端着只白瓷碗,水面上浮着枚指甲盖大的青莲子,碧绿通透,在水面上慢悠悠打着转。
她把碗轻放在床头柜上,冲陈老微微点头。
陈老清了清嗓子,对着林淼淼的肚子方向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商议的平和:“道友,老朽陈守一,携师门弟子前来,想与道友商议个两全之法。”
房间里静了几秒。
随即那股熟悉的威压从她腹部漫开,带着极强的存在感。
冰冷的男声在屋里响起:“说。”
陈老伸手示意龙兰香端过那碗水,指尖点了点水面的莲子:
“道友要报恩,本是善缘,我们岂敢阻拦。只是这胎中早已住了灵智,道友强夺,既伤母体气血,也损自身功德。老朽这里有枚千年莲种,可用这莲子入胎,与母体同生血肉,如正常胎儿一样。既不亏功德,也不伤母体。”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
笑声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听得人后颈发毛。
“怎么,本君连副血肉之躯都配不上?既然要让,怎么不让那小东西去住莲子?”
陈老面色不变:“道友修为高深,自然懂先来后到的道理。”
“道理?”那声音猛地拔高,傲气扑面而来,“本君有灵力、有修为,能保她一世无虞、福寿双全。那小东西有什么?一缕没成形的残魂,连自己都护不住,凭什么占着这位置?”
碗里的青莲子猛地晃了一下,被威压震得几乎要跳出碗沿。龙兰香伸手按住碗边,嘴角又溢出一丝血,飞快用袖口擦掉。
陈老身后三名弟子同时上前一步,掌心灵气流转,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道友,”陈老的声音沉了下来,拂尘横在身前,
“莲子入胎,已是权衡之下最稳妥的法子。莲种蕴再生之力,内自有灵窍,道友以莲为身,一样就像正常的胎儿一样,与母体共血肉,只要一个月,就能转换正常的胎儿,何必执念这一副血肉皮囊?”
“稳妥?”那声音又是一声嗤笑,“本君报恩,就要报得彻彻底底。一副莲身,如何替她挡灾挡难?如何护她一世周全?这具胎身,我要定了。你们要么让开,要么……”
话没说完,一股强横的力量猛地炸开。
桌上的白瓷碗“啪”地碎成几片,青莲子滚落在地,碧绿的光闪了两下便黯淡下去。
龙兰香被逼退两步,后背撞在墙上,闷哼一声。
三名弟子齐齐上前,掌心灵气结成一道屏障挡在床前,却被那股力量推得连连后退。
时擎把林淼淼护在怀里,用后背挡住那股冲击。他
咬着牙,下颌绷得像铁,一声不吭。
林淼淼在他怀里闷哼了一声,脸色瞬间白得近乎透明,手紧紧捂住肚子,整个人缩成一团,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可下一刻,她的身体忽然软了下去,呼吸变得又轻又慢,像是从这场对峙中被抽离了出去。
时擎低头一看,她的眉头虽然还蹙着,但整个人不再发抖,像是沉入了一个比睡眠更深的地方。
他抬头看向陈老,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子一样利:“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