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屋脊上的积水顺着断裂的瓦缝淌下,砸在门槛外的石板上,溅起浑浊水花。江无尘站在屋子中央,扫帚横于胸前,竹柄贴着掌心,温度微暖。他盯着门口那道黑影,呼吸压得极低。
鬼煞双手合十,阴气自体内翻涌而出,地面裂缝中钻出浓稠黑雾,缠绕着三具尸傀残骸迅重组。骨骼错位接合,皮肉被黑丝缝合,眼眶里重新燃起幽绿火光。三具尸傀站起,比先前更高大,关节处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第一具扑顶,双爪如铁钩直抓天灵;第二具贴地滑行,手臂拉长成鞭,锁向脚踝;第三具隐于墙角阴影,悄然绕至背后。
江无尘扫帚旋身,先挡头顶一击,竹杆与利爪相撞,出“铛”一声响,火星迸射。他借力侧跃,避过锁腿之鞭,但身后偷袭已至,肩胛被一掌拍中。
闷响炸开。
他整个人撞向土墙,砖石崩裂,碎块飞溅。一口血涌到喉头,被他强行咽下。肋骨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手臂微微麻。
鬼煞冷笑:“扛得住一击,扛得住三连?”
话音未落,掌劲再起。三具尸傀同时扑上,攻势如潮。江无尘扫帚舞动,格、挑、抽、拦,动作依旧迅捷,但节奏已被打乱。左臂挡下一记横扫,虎口震裂,血顺着手腕流下。右肩再中一爪,衣衫撕裂,皮开肉绽。
他退至墙角,背靠残壁,扫帚斜指前方。呼吸略沉,额角渗汗混着雨水滑落。昨夜鏖战留下的旧伤被新力震荡,经脉隐隐刺痛。
鬼煞缓步上前,脚下泥浆无声塌陷。他抬手,掌心凝聚一团黑雷,电弧跳跃,映得整间屋子忽明忽暗。
“你撑不了多久。”他说,“我耗得起。”
江无尘没答。他闭了下眼,体内气血忽然自行流转,一股温润之力从丹田升起,沿经络蔓延。断裂的血管开始闭合,错位的筋骨缓缓归位,皮肉撕裂处泛起细微麻痒。
他睁开眼。
嘴角那道血痕不见了。肩头伤口正在收拢。肋间的钝痛如潮退去。
鬼煞掌中黑雷蓄势待,目光锁定江无尘脖颈。就在他准备出手的刹那,察觉异样。
对方气息变了。
不是强提真元的虚浮,也不是垂死反扑的暴烈。而是——平稳如初,甚至更稳。
江无尘缓缓直起身,扫帚横于身前,指节轻轻搓过竹柄,掸掉一点泥灰。他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裂口,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度愈合。
“睡了一觉,果然满血。”他在心里说。
鬼煞眼神微凝:“你刚才……咳血了?”
江无尘不答,只是将扫帚轻轻点地,出“嗒”的一声。
像敲钟。
屋外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他半边脸。疤痕依旧,但神情已不同。不再是被动防御的杂役,而是一头蛰伏后苏醒的兽。
鬼煞不信邪。五指一紧,掌中黑雷轰然劈出。
第一道,砸向胸口。
江无尘未闪。
雷光炸开,衣衫粉碎,胸膛焦黑一片,但他站着没动。皮肤裂开又合拢,血未流出,转瞬平复。
第二道,直击小腹。
他仍不动。
冲击力将他震退三步,地面踩出两道深痕。腹部凹陷又弹起,内腑震荡的痛感一闪即逝。他站定,抹了把脸上雨水,低声道:“再来。”
鬼煞瞳孔一缩。
第三道黑雷,他亲自催动,叠加尸傀合击之势,三道攻击同时轰向江无尘全身要害。
正面雷爆,左侧爪撕,右侧掌印直拍后心。
江无尘扫帚拄地,任由三股力量同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