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扫帚划过碎石地的声音没变,节奏也没乱。
江无尘站在药棚外,背对着晨光,影子拉得老长,横在通往北崖猎道的土路上。
他没动,只是把扫帚轻轻靠在肩头,像平常歇脚那样。
可他知道,赵虎来了。
脚步声从坡上下来,急了些,不像平时走演武场那般从容。衣角带风,袖口一抹暗红,在林间透下的光里格外扎眼。
那人走近,看清是他,脚步一顿。
“你挡着路了。”赵虎开口,声音压着火气。
江无尘没回头,只把扫帚放下,竹梢点地,轻声道:“三更接货,五成订金,你忘了擦干净袖口的赤苔。”
赵虎脸色一僵。
没说话。
也没动。
江无尘这才转过身,目光平平落在他脸上。
“昨夜你又去了北崖。”他说,“回来时左袖沾新泥,鞋底踩的是赤土层第三段的松壤,比前几次更深。”
赵虎眼神闪了一下。
随即冷笑:“一个扫地的,盯我行踪?你算什么东西,敢来质问我?”
他往前一步,气势逼人。
内门弟子的身份压下来,像块石头。
江无尘不动。
连眼皮都没眨。
他伸手,慢慢从怀里取出一块东西,摊在掌心。
半块玉饰。
断裂面参差,纹路清晰。
“这是你报失的信物。”他说,“你说不慎遗落,申请补办。可它碎在北崖猎道第三处断枝下,被苔藓盖着,若不是有人拖拽,不会埋得那么深。”
赵虎盯着那玉片,喉结动了动。
“胡说八道。”他嗤笑,“这种残片谁都能捡,你也配说是我的?”
江无尘不急。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麻纸,展开一角。
纸上字迹潦草,带钩带刺。
“你用外门的劣纸写交易令。”他说,“笔锋第三笔总往上挑,和你三个月前交的练功记录一样。那张单子,我也留着。”
赵虎瞳孔猛地一缩。
江无尘继续说:“你说是练剑,可那晚没有月光,剑坪无人值守,守夜弟子轮岗间隙正好半个时辰。你不在那里。”
“你说取药,药房当值说没见过你。”
“你说独修,可你回来时,袖口有赤苔粉,鞋底沾着北崖独有的黑黏土,是你自己踩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昨晚又去了。比前几次多待了一刻钟。回来时,右腰侧的衣服磨破了,像是穿过密林灌木。”
赵虎呼吸重了几分。
但他咬着牙,硬撑着:“你跟踪我?一个杂役,敢监视内门弟子?你活得不耐烦了?”
江无尘摇头:“我不需要跟踪。你每次出门,都会留下痕迹。你只是没注意,有人会看。”
他抬手,将麻纸再展开一点。
露出下半截字——“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