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继续向西推移。
原本斜切进庭院的光柱,角度变得更为平缓。
那把立在青石板中央的破旧竹帚,依旧保持着笔直的姿态。
它没有倒,也没有歪。
竹柄底部死死咬住石缝,像是一根钉入大地的铁桩。
地上的影子,正在发生细微的变化。
随着太阳位置的移动,光影的交界线在粗糙的石面上缓缓滑动。
刚才还清晰可辨的人形轮廓,开始变得模糊。
先是头部的那团黑影,边缘逐渐发散,失去了清晰的界限。
接着是那道挺拔的脊背线条,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去了一角。
原本宽大的衣袖投影,重新收缩回几根细长的竹枝形状。
那只握着扫帚的手,也慢慢融化在竹柄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安静而缓慢。
没有任何声响。
只有光线在无声地撤退。
围观的人群早已散去。
那个回望的少年已经走远。
杂役院的空气恢复了原本的宁静。
偶尔有几片枯叶从屋檐飘落,打着旋儿掉在扫帚旁。
没有人去扫。
也没有人敢去碰那把竹帚。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承受着正午烈日的炙烤。
竹子的纹理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那些陈年的裂痕,那些磨损的缺口,此刻都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一把普通的扫帚。
由最寻常的竹子制成,用麻绳捆扎而成。
放在任何一家农户院里,都随处可见。
但在这里,在这玄天宗的杂役院中,它却有着截然不同的重量。
远处的钟声再次响起。
一声,两声,三声。
清脆悠扬,穿透云层,回荡在九洲大地。
这钟声仿佛是一种信号。
提醒着世间万物,时间从未停止流动。
影子终于完全消失了。
地面上只剩下一道细长、扭曲的黑线。
那是竹帚本身投下的影子。
不再像人,不再像神。
只是一把工具的影子。
但竹帚本身,依然屹立不倒。
风吹过来。
带着夏日特有的燥热和草木的气息。
风穿过庭院,吹动了周围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但这股风,吹不动那把竹帚。
它纹丝不动。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其牢牢固定在地面之上。
这种静止,并非死寂。
而是一种充满张力的坚守。
就像是一块矗立在激流中的礁石。
不管水流如何湍急,冲刷如何猛烈,它始终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