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元认真点头,她看着他,又觉得白天那句话说得太重,最后只闷闷地补了一句,明天鞋别再穿反了。
几天慢慢变成了更长的日子。
她回学校待过一阵,后来家里有事,又被叫回来;中间还搬过家、换过学校,原本答应要补的课,渐渐攒成她不太愿意提的一笔账。
大人每次都有一个当下很要紧的理由,轮到她的功课,总像还可以再等一等。
有一次,同桌给她送来抄着作业的小本子。
女孩背着书包站在楼下,告诉她班里换了座位,窗边那盆花也开了,语气里都是当天才发生的新鲜事。
姜宵听了一会儿,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问老师有没有提起自己。
同桌说提了,让她好好复习,回来要检查。
姜宵接过本子,翻到中间,发现前面还有几页自己没学过的,便又往前翻。
女孩以为她在找作业,伸手指给她看,说从这里开始,她点点头,没有说自己连前面的题也不会。
那天晚上,她把本子摊在饭桌上,等母亲回来教自己。
母亲洗完衣服,手还没擦干,先看了两行,又去找毛巾,说现在教的跟以前不一样,明天问问老师。
姜宵说老师讲过了,是自己没去,母亲站在桌边,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就再问一次,老师总会教的。
她其实没再问。
不是不想,而是等下一次拿起那个本子,她已经分不清该从哪里开始问。
她把会抄的先抄下来,字写得很整齐,母亲路过时看见,夸她坐得住,她便下意识用胳膊挡住了旁边空着的几道题。
到了十几岁那年,姜宵已经会做一些简单的饭。
母亲有时中午赶不回来,出门前把菜切好,告诉她先放什么、再放什么,最后总要加一句,当心一点。
姜宵记得很认真,只是锅里的东西不肯完全照她记住的顺序变化,有时刚转身找个碗,味道就不对了。
那天的米饭便煮糊了。
她蹲在灶边闻了好一会儿,想确认是不是还能救,傅泰就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鼻子动了动,问她家今天是不是做锅巴。
他比她小一岁,刚从外面跑回来,膝盖上蹭着灰,手里还拿着半截不知道从哪儿捡的粉笔。
“没有你的。”姜宵说。
傅泰已经自己去拿了碗,听见这话,手都没停,凑过来看锅底,安慰她上面还能吃。
他说得很有经验,姜宵便把饭勺递过去,自己站到一边,看他能弄出什么花样。
傅泰沿着锅边刮了一圈,先盛出没糊的,又把焦黑的部分翻到底下。
三只碗摆开,他挑了看起来最多的一只端走,姜宵刚要说话,姜元已经指着桌上开口:“姐姐没有。”
“还有一碗呢。”傅泰低头看看,发现剩下那碗几乎都是焦的,终于有点不好意思。
他想了想,拿勺子往自己碗里挖了一大块,又觉得给得太多,偷偷在边上刮回去一点。
姜宵全看见了,抬手就敲他一下,说不想给就别给。
傅泰躲了一下,笑得差点把碗翻了。
姜元把自己的碗往姐姐面前推,姜宵却没接,拿饭勺重新分了一遍,让谁也别挑。
她嘴上说得很公平,最后还是把最黑的那块留在锅里,打算等母亲回来前先洗掉,免得又被念叨。
饭不好吃,三个人倒都吃完了。
傅泰一边嚼一边告诉她,晚上后面的广场放电影,不收钱,去晚了就没位置。
他说自己已经看过贴在墙上的纸,姜宵问什么电影,他答不上来,只说反正有大汽车。
姜宵立刻想去。
她想起抽屉里那只新发卡,把碗放下,转身回房间翻出来,夹上以后又借窗玻璃看了看。
那是一只浅粉色的蝴蝶,一边翅膀已经松了,她买的时候没注意,回家才发现,舍不得扔,也舍不得让别人碰。
傅泰在门口催她,说看电影又不看你。
她朝他瞪过去,反问不想等可以自己走,他便靠在门框上不说话了,拿那截粉笔在手里转。
姜元已经站到她旁边,见她去摸发卡,也抬手想碰,被她躲开,说会弄坏。
广场上比他们想象中热闹。
有人拿自家的小板凳,有人直接坐在台阶上,前面的音箱正在试声音,忽然响起的一声把姜元吓得缩到姐姐身后。
姜宵本来想往前挤,走了几步,还是停下来,问他坐远一点行不行。
傅泰已经抢到前面一个地方,回头没看见他们,又钻出来找。
听说要坐后面,他有点不乐意,说后面人头挡着,根本看不见,姜宵也知道,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先叹了口气,说走吧,旁边花坛的边沿高一点,还能坐。
电影开始时,天还没完全黑。
三个人挤在花坛边上,脚下有蚊子,傅泰看得起劲,几次站起来,又被姜宵拉回去,让他别挡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