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元安静地坐在另一边,声音太响时会捂住耳朵,缓过来又把手放下,认真地看幕布上的人跑来跑去。
姜宵有一段没看懂,转头问傅泰谁是坏人。
他也没弄明白,指着刚出现的一个人说肯定是这个,话音刚落,那人便去救别人了。
姜宵笑得往后仰,差点从边沿滑下去,姜元赶紧抓住她的胳膊,傅泰也伸手拽了一把,还不服气地说,后面说不定就变坏了。
散场时,人一下多起来。
姜宵怕走散,一手拉着姜元,另一只手去摸头发,刚才还在的发卡却没了。
她愣了一下,立刻站住,摸遍两边,脸上的笑也没了。
“是不是你碰掉了?”她先问姜元。
弟弟摇头,她却想起出门前他伸过手,又想起刚才他拉过自己的胳膊,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她松开他的手,低头在地上找,嘴里说早知道就不戴出来,声音越来越急。
傅泰原本还想往前走,听见她带上哭腔,又折回来找。
花坛边上很暗,他蹲着摸了一圈,捡起来的只有一张糖纸和半根折断的木签。
姜宵急得开始后悔,后悔来看电影,后悔坐这么远,连带着又有一点怪弟弟。
姜元一直没说话,跟在她后面看。
她弯腰去找时,头发从肩上滑下来,他忽然伸出手,碰了碰她后背。
姜宵正烦,回头想让他别弄,便看见他手里拿着那只蝴蝶,发卡上还绕着几根自己的头发。
原来它一直挂在后衣领上。
姜宵站着没动,傅泰凑过来一看,先笑出了声,说难怪刚才怎么都找不着。
她脸一下热起来,抬脚踢了他鞋尖一下,让他别笑,他往后一躲,还是笑,最后看她真要生气,才勉强憋住。
回去的路上,姜宵把发卡攥在手里,走得很慢。
姜元跟在旁边,她看他一眼,又看一眼,想说自己刚才不该怪他,却总觉得开不了口。
等过马路时,她重新拉住他的手,低声说:“刚才不是说你不好。”
姜元抬头看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好把发卡放进他手心,让他帮忙拿着,这次他伸手去碰那只蝴蝶,她也没拦。
傅泰在另一边看见,凑过来说自己找了那么久,也该看看,她把他的手拍开,说他刚才还笑了,不给。
傅泰嚷着她偏心,故意往前跑了几步。
姜宵牵着弟弟在后面追,喊他慢一点,三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又在下一个路口短短地挤到一起。
她那天是真高兴,甚至觉得糊掉的午饭也没什么,下次少放一点水,或许就能煮好。
母亲回来时,厨房已经收拾过,三只碗倒扣在一起。
她听说女儿带着弟弟吃过饭,又出去看了电影,夸她越来越能干,自己在外面做事也放心。
姜宵站在旁边,先是高兴,随后听见母亲说明天可能还得晚点回来,笑便慢慢收了些。
她没说不行。
那时候,她已经知道答应下来会得到什么,也知道拒绝以后,家里还得再争一场。
她摸着口袋里的发卡,想着明天也可以叫傅泰来,有人一起,做饭好像就没有那么讨厌。
后来母亲讲起她小时候,总记得这些事。
记得她分鸡蛋,会做饭,知道带弟弟坐到音箱远一点的地方,也记得三个人从外面回来时有多高兴。
至于她曾经拿着哪一道题等自己,原先的同桌叫什么,母亲已经说不太清了。
开学前,家里把两套新课本摆到桌上。
姜宵先摸了摸书脊,闻到新纸的味道,很快高兴起来,翻开第一页准备写名字。
写完自己的,她又习惯性拿过弟弟那本,笔尖落下之前,才发现封面上的字一模一样。
父亲说,这样挺好,同一个班,放学也方便。
他说完便去找胶带包书皮,母亲在旁边核对文具,问铅笔还差几支。
姜宵把两本书并排放着,看了好一会儿,没有继续写。
傅泰来叫他们出去玩,手里也拿着一本新书,说里面有篇课文特别长,光看着就烦。
姜宵接过来翻了翻,又翻回封面,看见上面的年级比自己的高一级。
他还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出门,在旁边催了一声,说开学以后就没这么多时间玩了。
姜宵把书还给他,低头接着给弟弟写名字。
她比姜元大两岁,比傅泰大一岁,如今却和弟弟坐进同一间教室,要在下课后去楼上找傅泰。
母亲把包好的书推过来,夸她名字写得工整,又问她开学以后能不能帮着多看弟弟一点。
她握着笔,第一次没有马上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