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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柳氏临盆产一子徐老隔墙听婴啼(第1页)

诗曰:十月怀胎终有期,瓜熟蒂落在秋时。

舟中稳婆施圣手,舱内娇娘命若丝。

忽闻婴泣如天籁,又见红颜泪满颐。

谁料此儿初降世,便似老徐眉眼姿。

话说柳氏自被徐老头威胁之后,只得收起了小产的念头,每日按时喝安胎药,安心养胎。

沈远自从听了那算命老道的劝,待她愈发温存体贴,不但不让她再做粗活,还隔三差五从岸上带回些时鲜瓜果、滋补药材,连稳婆都提前请好了。

徐老头依旧蹲在船尾补网劈柴,从不主动与柳氏搭话,只是每回柳氏喝安胎药时,他总会远远地蹲在角落里抽烟,那双浑浊的老眼透过烟雾定定地望着她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在监视。

柳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又不敢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把那黑糊糊的药汤灌下去,默默祈祷肚子里这块肉是沈远的种。

日子一天天过去,柳氏的肚子越来越大,到第八个月时,已大得走路都有些吃力了。

沈远便不再让她做任何活计,连灶台都不让她靠近,每日只是让她在舱中静养,偶尔扶她在甲板上走动几步。

稳婆每隔几日便来把一次脉,说胎象稳固,又摸了摸柳氏的肚子,说孩子个头不小,叮嘱柳氏莫要贪嘴,免得胎儿太大不好生。

柳氏一一应了,待稳婆走后却悄悄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心中又喜又怕——这孩子若是沈远的,生下来定然白白胖胖;可万一眉眼之间露出什么端倪,她这辈子便算走到头了。

她只能每天对着肚子里的孩子默默念叨:像娘,千万要像娘。

到了第十个月头上,这一日,船泊庐州码头。

沈远上岸采买,柳氏独自在舱中缝一件小衣裳。

忽然,她只觉得腹中一阵剧烈的绞痛袭来,下身一热,羊水已破了。

她疼得浑身发颤,手里的针线笸箩哐当掉在地上,嘴里发出一声急促的呼喊:“东家——东家——”可沈远还未回来,船上只有蹲在船尾的徐老头。

徐老头在船尾听见动静,三步并作两步便冲了进来。

他推门一看,只见柳氏瘫坐在榻上,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下身衣裙已湿了大片。

他活了五十多年,虽然从未进过产房,但毕竟听过村里妇人生产的阵仗,当下便知道这妇人是要生了。

他嘴里喊着“娘子撑住”,一边冲上码头去寻稳婆。

好在那稳婆就住在码头附近,不消一炷香的工夫便被徐老头连拉带拽地拖上了船。

稳婆姓张,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经验老到,一进舱便沉着地指挥起来:“烧热水,备干净布,把窗子掩上别进了风。”徐老头唯唯诺诺地应着,手忙脚乱地去厨房烧水劈柴,一边烧火一边竖起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他听见稳婆催促柳氏用力,听见柳氏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叫声像是要把这条船都震散了,把他这个在码头上扛了几十年麻袋的粗人都听得心惊肉跳。

他蹲在灶前,手里的劈柴刀捏得紧紧的,指节都发了白,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惶恐——这是他的孩子,至少有一半可能是他的。

他盼着那孩子平安落地,又怕它落地之后眉眼之间露出什么不该有的痕迹。

他活了半辈子从不知道什么叫牵挂,此刻却觉得心口那块肉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拴在了隔壁舱房里,每一次柳氏惨叫,那根线便狠狠揪一下。

就在徐老头心乱如麻的时候,沈远提着大包小包的滋补品从码头上回来。

他刚踏上跳板便听见舱里传来柳氏的惨叫声,脸色骤变,手里的东西往甲板上一丢,大步冲进舱里。

稳婆见他进来,忙道:“东家莫慌,娘子这是头胎,胎位正着,只是得吃些苦头。”沈远被稳婆挡在舱门口,只得在门外来回踱步,听着里头柳氏一声惨过一声的叫唤,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少有的出现了焦急的神情。

他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额上青筋隐隐跳动。

徐老头远远地蹲在船尾,把沈远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他看着沈远那副焦急的模样,心中既是酸涩又是妒恨——凭什么?

凭什么沈远能站在门口堂堂正正地等着自己的孩子出世,而他却只能蹲在船尾像个贼一样偷偷听着?

他才是那孩子的亲爹至少有一半可能是。

可他知道自己什么也不能说。

他只能继续劈柴,把那一块块木头当作沈远的脑袋,狠狠地劈开。

约莫过了两三个时辰,舱中终于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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