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冷盘到热食,从甜点到水果,每一道都摆盘精致,色泽诱人。
厅内的灯光柔和,四周的墙面上挂着丝绸质地的帷幔,营造出低调的奢华感。
穿着深色制服的服务人员在人群中穿梭,端着盘子,添水换碟,动作利落。
颛延扫了一圈,认出了几张熟面孔,伪装成侍者的安保人员分散在厅内不同的位置,视线始终保持着自然的游移。
奥菲、格洛丽亚和莫莉缇三人凑到餐桌边,各自夹了些吃的,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围着小圆桌坐下来。
奥菲叉了一块烤蔬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视线落在厅内走动的人群上,低声说:“那个穿红甲的,贝丝缇娅,她看的我有点不舒服。”
“咔嚓——咔嚓——”正当几人聊着的时候,金属摩擦的声音传到了她们耳朵里——话题的本尊朝着她们走了过来,每一下步伐都沉重有力,带有一种军人的气质,这时的她还戴着一顶军帽,上面镶嵌着斯特里戈伊家族的徽章。
她在三人面前停下,视线停留在格洛丽亚身上:“格洛丽亚·莱奥内修女。”
“怎么,高贵的斯特里戈伊家族继承人找我有什么事?”格洛丽亚的脸色算不上好,她略带嘲讽地说了句,“该不会是想要邀请我跳舞吧?”
“……”贝丝缇娅似乎并没有被她的话影响,脸色还是保持着那种冰冷,“我想要和您聊聊有关十三年前的事件。”
“你……”格洛丽亚听了之后差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如果是来嘲讽的话,我洗耳恭听。”
“看来您是误解了什么。”贝丝缇娅叹了口气,将帽子摘下,微微鞠了一躬,“我,贝丝缇娅·冯·斯特里戈伊,代表斯特里戈伊家族向您以及帕拉洛托马提卡事件的所有受难者致以歉意。”
“什么?”听到这里,格洛丽亚终于无法忍耐,她直接站起来,一把揪住了贝丝缇娅的衣领,碧蓝色的瞳孔几乎要喷出火,整个人如她的姓氏一样,如一头愤怒的母狮,“道歉?你觉得我们需要的是你这家伙一句冷冰冰的道歉吗?你这句道歉能挽回几条命吗?Cazzodimerda!如果不是你们的傲慢和疏忽,当年那个发狂的野狗,怎么会在罗马城内肆虐那么久?Vaialdiavolo!”
“格洛丽亚!”“格罗丽埃塔!”身边的二人被她的举动吓得立马拉住了她,但出乎意料的是,奥菲在说完之后竟也陷入了情绪化,“……斯特里戈伊小姐,就到这里吧,这种苍白的告白只是在揭伤口,如果您再这样继续下去我们恕不奉陪。”
“喂喂喂你们俩——”莫莉缇踮起脚捂住了她俩的嘴巴,扯出了一个笑容,“啊哈哈,斯特里戈伊小姐您别往心里去,我这俩朋友今天喝的有点多了,哈哈。”
“……”贝丝缇娅的眼神沉下去了一会,随后又抬起看向了格洛丽亚,“正因如此,我才想来亲自找您。”
“我于一个月前接任家族继承人,此前一百五十年都在各处服役,不知家族竟已腐朽至如此地步。”她的声音依旧没有太多波动,正面迎上愤怒的格洛丽亚,“针对过去所有腐败的卷宗,我正在逐一清理。”
“我不奢求您能相信我,但我希望,您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补偿受害者及其家属。”
“你……”听完,格洛丽亚放开了她的衣领,但是眼里的怒火并没有减少,“耍嘴皮子谁都会,既然如此……”她打开圣典,指尖顶在了贝丝缇娅的眉心,“诡诈的天平为耶和华所憎恶;公平的法码为他所喜悦!”
纯净的圣光顺着她的指尖溢出,从贝丝缇娅眉心钻入她的大脑。
“这是,拷问罪人的责罚,再怎么说这也夸张了——”见到这幅画面,莫莉缇再也看不住,她抬手就想打断,但自己的手腕却被贝丝缇娅有力的手掌死死锁住,“你!疯子……”
炙热的圣光在贝丝缇娅身体内横冲直撞,如刀刃一样剐着她的神经,每一秒对正常人来说都是极端的煎熬,但贝丝缇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血色眼眸内不曾有过一丝波动。
“啧……”格洛丽亚收回手指,合上了圣典,“希望你能说到做到,这是我最大的让步,现在,滚吧。”
“呼……感谢您的理解。”贝丝缇娅将帽子戴上,又朝着她行了一礼,随后缓缓走向了大厅的拐角,身影消失在人流里。
“那女人也是真的狠……这种责罚只有双方都自愿的情况下才能实施,专门惩罚那些受罪之人。”莫莉缇擦了擦额角上的冷汗,“我听说有很多人被这招弄得生不如死,她居然连表情都不带变的。”
“哼,我不需要那种同情,那种东西……”格洛丽亚撇了撇嘴,抓起一块蛋糕塞进了嘴里,奥菲连忙在旁边安慰,“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她都走了,我们去巡逻吧?”
……
纯净的圣光如同毒蛇一样,死死绞住了贝丝缇娅的心脏,每走一步,她都觉得自己的身体沉重了一分。
强行维持着体面,走到了二楼厅台外,她才靠着阳台瘫了下去。
“哈啊——哈啊——”松开手,手掌早已经被她自己的指甲扎出几个血洞,但这依旧无法缓解她浑身的剧痛——不止是心脏,她的每一寸神经、每一条血管、每一根肌肉都在被圣光啃咬着,“但,这是对的——只有这样……”
“痛苦是无法转移的,也无法比较。”
“我们若认自己的罪,神是信实的,是公义的,必要赦免我们的罪,洗净我们一切的不义。”一股暖流从她背后传来,迅速中和了体内狂暴的神光,突如其来的松懈让她直接跪倒在地,她一边大口喘着粗气,身体自动修复了起来,她猛地转过头,“不,不对,我的罪还没有还尽!谁?”
“蠢货。”颛延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贝丝缇,你一直都这样。”
“大人!”一对有力的手将她扶起,贝丝缇娅立刻低下了头,语气中浸满了尊敬,“为何如此?”
“你自己去想。”颛延挥了挥手,转身走回了宴会厅,只留下一句话,“修复身体要不少能量,别把自己逼的太紧,你很久没有喝血了,我能闻得到。”
“我……属下明白。”
……
“这孩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固执,”颛延靠在宴会厅二楼的栏杆上,位置高出宴会厅地面一截,视野开阔,能看清底下每一张桌子、每一条走道、每一个出入口,视线从人群上缓慢扫过,偶尔低头看一眼腕上的终端,确认各处安保点位没有异常。
脚步声从侧后方传来。
颛延没有回头,直到对方走到他旁边,把一杯红酒递到他手边。
他侧过头,拉冬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手里握着另一杯红酒,酒杯边缘轻轻晃了一下。
她换了一身礼服,依旧是黑色的主色调,但比白天那件更贴身,肩部的剪裁露出了线条流畅的锁骨,头顶那对角在厅台的灯光下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落在她的侧脸上。
“颛主任。”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一个人站这么高,是在看风景,还是在看人?”
颛延接过那杯酒,轻轻抿了一口:“在看人。”
拉冬笑了笑,那笑意在她那对血红的双眼里停留了一瞬,又轻轻沉入底部:“那我也陪你看看。”她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没有拉开距离,但也没有贴的更近,“底下这些人,有一半在谈生意,三成在交朋友,剩下两成在找机会。”
“你是哪一成?”
“我是来跳舞的。”她把酒杯搁在窗台上,直起身,朝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白天那双黑色的手套没有戴上,指尖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冷光,“颛主任,赏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