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背拍在王老栓肩上,王老栓“扑通“一下坐倒在地,脸色白得发青。
“王老栓,我这人讲道理。你要么三天之内把三十两银子凑齐,要么把你媳妇给我。我给你两条路,你自己选。”刘老根蹲下来,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
他伸出那根又粗又短的手指,在王老栓面前比了比,“不过我看你,三天也凑不出五十个铜板。”
王老栓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条被掐住脖子的狗。
他回头看澹台月。
澹台月还站在晾衣绳前,手里拿着最后一件衣裳。
她背对着这边,像什么都没听见。
可她晾衣裳的手停了很久,那件湿衣裳被她攥在手里,水一滴一滴往下淌。
“娘子……”王老栓叫了一声,声音又小又碎。
澹台月慢慢转过身。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眼睛极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她看见王老栓瘫在墙根下,像一堆被抽了骨头的旧衣裳,刘老根蹲在那儿,那身肥肉把影子投成黑黑的一团。
她的肚子在青布衫下微微动了一下,像孩子在里面踢她。
“你决定。”她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王老栓的嘴唇抖了又抖,眼泪从他干涩的眼眶里滚出来,顺着那山些又黑又深的面纹往下流。
他呜咽着,用头去撞身后的土墙,“咚、咚、咚”地响,像要把自己撞死在那儿。
澹台月看着,没说话。
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动,只有嘴角极轻极轻地抿了一下。
刘老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他走到澹台月面前,两人隔着半丈远。
他这才看清她的脸。
白。
真他娘的白。
像冬天冻在河面上的冰。
可那嘴唇又红得厉害。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落在她的胸脯上,又滑到肚子上。
那肚子圆滚滚的,看起来有五六个月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咕咚”一声,响得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跟了我,你以后是地主家的小妾。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这破地方强百倍。”刘老根伸出手去,想摸她的脸。
澹台月偏过头,躲开了。她的眼睛越过刘老根,往远处看了一眼。极快的一眼,像在找什么。然后她垂下眼,嘴唇动了动,说了声:“好。”
王老栓的哭声一下子大了。他趴在地上,手抓着泥巴,往自己嘴里塞。泥混着泪,糊了他满脸。
刘老根没理他。他转身冲家丁一挥手:“把她带上车。”
澹台月没带什么行李。
她就那几件粗布衣裳,几双旧鞋。
她走回屋里,把孩子抱了出来。
王招娣已经快两岁了,裹在一块灰布里,睡得正熟。
澹台月把孩子递给王老栓。
王老栓不接,只哭。
澹台月就把孩子放在他怀里,说:“好好养她。”声音还是轻,轻得像怕吵醒那孩子。
刘老根的骡车就停在院门外。
车上铺着半旧的锦褥。
澹台月爬上去,坐在车尾。
她没再看王老栓。
骡车辘辘地驶过村道,泥水从车轮下溅起来。
王老栓抱着孩子站在院门口,像棵树。
刘老根的家在镇子南边,是一座两进两出的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