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被一股肉香给熏醒了。
这几天我一直住在东院楼下的客房里。
那天晚上罗书澈让我留下来住一晚,之后就再没让我搬回西区。
我躺在床上,那股红烧肉的香味从走廊尽头的小厨房里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甜丝丝的,带着酱油和冰糖的焦香。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立刻就想起了小时候放学回家,一推门就是这个味道。
我爬起来走到走廊上,小厨房的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灯光,里面传来锅铲碰锅边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回了房间。
天亮以后,我在院子里等着出发。
妈妈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换好了训练穿的那一身: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背心,领口开得很低,一大片锁骨和胸口那道深沟都露在外面;下面是一条黑色的弹力短裙,裙边只到大腿根往下一点;脚上踩着那双黑色细高跟,长发高高地扎成了马尾,右胳膊吊在白色的三角巾里。
她腿上穿的是肉色丝袜。
罗书澈一早就让人把这双丝袜送到了她房门口,盒子里压着一张便笺,上面只有五个字:今天穿这个。
我一眼就看见了她锁骨上那个字。
那块淤青已经褪成了黄紫色,正中间印着一个黑乎乎的“澈”,洗过了,可还留着印子,一笔一画看得清清楚楚。
运动背心的领口开得那么低,那个字就那样明晃晃地露在外面,跟她脖子上那颗红灯挨在一起。
妈妈从我身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她左手提着一个布兜,布兜里鼓鼓囊囊的,装着一个圆柱形的东西。
……
今天是七天一次的完整对抗评估,李铁军一大早就到了钢铁厂,一进门就冲许龙骂了一句:“那个叫焦大勇的调度员,城北那几条街都给我翻一遍,翻不出来别回来见我。”
随后,他站在擂台边上,手里捏着诊疗中心出的那份核磁报告,从上往下看了一遍,又从下往上看了一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右肩积液,至少半个月不能用力。”李铁军把报告往桌上一扔,抬头看着妈妈,“上回钢管砸的?”
“嗯。”
“对抗今天不用打了。”
“腿还能动。”妈妈说道。
她把三角巾往胸前紧了紧,单手托着右胳膊,走到软垫中间,踩着细高跟往侧面一滑,左腿撑地,右腿高高抬起,一记侧踢踢在了半空中。
那条弹力短裙被腿一带,猛地缩到了大腿根,裙底那截肉色丝袜整个露了出来。
肉丝薄得透光,大腿根内侧的皮肤透过丝袜白得发亮,上面印着一团黑乎乎的墨印。
那是昨晚隔着丝袜写上去的“澈”字,墨顺着丝线渗到了皮肉上,晕成了一团,还隐约能看出半边的笔画。
拳场边上那十几个铁手的人一下子就看直了眼。
“我操,大腿根上还写着字呢!”
“写的啥?澈?那不是二公子的名字吗?”
“锁骨上也有一个,你瞧瞧。”有人压低声音笑道,“二公子这是给自家养的母狗盖了章,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条狗是谁家的。”
“盖在大腿根上,啧啧,那地方再往里一点……”
一阵哄笑。
许龙站在我旁边,偷偷看了我一眼,没敢跟着笑,只是把脑袋往下缩了缩。
妈妈把腿收了回来,站在软垫中间,脸上一点表情都看不出来。
她又抬起右腿,接着踢了第二脚、第三脚,裙子一次一次地扬起来,那团墨印一次一次地露出来。
“行了,”李铁军开了口,“看够了没有?都他妈给我滚去练!”
那群人这才散开,嘴里还嘀嘀咕咕的。
李铁军走到软垫边上,看着妈妈说道:“腿是没废。可你吊着一只胳膊上台,对面的人第一拳就冲着你右边打,你挡得住?”
妈妈没吭声。
“玫瑰,我不跟你绕弯子。”李铁军压低了声音,“下个月那一场,我开了盘。外面几个大老板,押的全是你赢,钱已经打到我账上了。这场要是开不了台,我铁手的脸往哪儿搁?我这块招牌往后还怎么做生意?”
他扭过头,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你上不了,就让李豆豆替你上。”
妈妈的脸沉了下来:“他不行。”
“行不行,不是你说了算。”李铁军说道,“他拳头没废,你自己也说他下手太软。我看,就是缺一场真打。”
“他是我的陪练,打坯了,谁给我练?”
“打坯了,我铁手赔你一个更好的。”李铁军转身走到墙边那块白板前,拿起笔,在“距离下一场地下拳赛”那行字后面,把原来的数字划掉,改成了二十,又在下面添了一行字:
替打人选:李豆豆(待定)
他扔下笔,回头冲我说道:“下回验伤那天,我从铁手里挑个人,跟你打一场。打得好,台子就是你的。打得不好,你还是回去给她提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