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是那天晚上醒的酒。
她醒来之后,不知为什么,忽然想起了那张卡,想起了莫小邪说的那两百多万。
她拽着莫小邪的胳膊问清楚了卡的来路,又打电话去银行查了一遍余额。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整整愣了半个小时。
再然后,她一把把莫小邪抱进怀里,嚎啕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是故意的……
妈妈那天喝了酒……妈妈脑子不清楚……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妈妈的错……”
她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一边哭一边说,哭得嗓子都哑了。
希望这种东西,给得太晚,比从来没给过还要残忍。
莫小邪被她抱在怀里,一动不动。
她那时候心里想的只是:妈妈要是那天没喝那么多酒就好了。
只要妈妈那天清醒一点,只要她把这张卡藏起来,不让那个赌鬼看见,这个家就还有救。
可她没有。
就差那么一点点。
那个伸手就能够到的、有希望的未来,就这么擦肩而过了。
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突然看到了希望,结果希望却被自己亲手掐死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河的下游,发现了一具女尸。
莫小邪是在派出所听见这个消息的。
那天她穿着一身沈玉买的新衣服,站在派出所冰凉的地砖上,一动不动地听着警察说话。
她一句话都没说。
甚至没掉一滴眼泪。
因为她从那天起就知道了——那个会给她梳头、会抱着她晒太阳的妈妈,早就已经死了。
死在那一年,妈妈彻底放弃了一切、醉倒在床上的那天。
只不过今天,在匆匆咽下人生最后一口苦楚之后,她才终于心甘情愿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
“莫小邪。”
一个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是那个把两百万塞给她的男人。
“警察打电话来问,你是不是在我这儿。”
天刚蒙蒙亮。
卢小瑜那间房里,还残留着满屋子荒唐的气味。
莫小邪趴在沈玉身上,双腿夹着他的肚子,脑袋埋在他后颈里,一动不动。
昨晚解开绳子之后,她又爬回床上,一头扎进沈玉怀里,死死地抱住他,怎么都不肯松手。
卢小瑜坐在椅子上揉着被勒红的手腕,看着这一幕,气得脸都白了。
她好几次想上去把这个小妖精从沈玉身上拽下来,可她又不敢真用力——这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身子,真要下狠劲,骨头怕都得被扯散架。
“喂。”
最后她只能蹲在床边,咬着牙瞪她。
“你到底想赖到什么时候?”
莫小邪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沈玉抱得更紧了。
就像一个人拼命想吞下最后一口能尝到的甜味。明明撑得快要吐出来,却还是舍不得咽下去。
“唉……”
沈玉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瘦小的脑袋,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卢小瑜的肩。
“先穿衣服。”
……
警察局里,那个前几天给沈玉做过笔录的警官,表情很复杂。
他先看了看沈玉,又看了看死死抱着沈玉胳膊、寸步不离的莫小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