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叹了口气。
“沈先生,有个消息,我得当面跟她说。”
“你……要不要先出去?”
莫小邪却把他抱得更紧了。
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把脸埋在他的手臂上。
警官看着这一幕,又叹了口气。
“那你也一起听吧。”
他顿了顿,把声音放得很轻。
“今天凌晨,河道清淤的人在下游拦水坝那里,捞上来一具女尸。
已经确认了,是她母亲。”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莫小邪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还维持着那个抱着沈玉胳膊的姿势,脸埋在他袖子上,一动不动,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沈玉低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归于平静。
那之后,她去认尸。那是沈玉这辈子第一次,真正见到一具尸体长什么样。
她母亲的身子,在河水里泡了两天,又被捞上来在冷库里放了许多天。一个本就因酗酒而肥胖走形的女人,泡过水之后……
沈玉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他很难把眼前这团东西,和莫小邪嘴里那个曾经很漂亮的妈妈联系起来。
可莫小邪就那么站着,脸上没有一丝害怕。她隔着玻璃看了很久很久,像是在那堆残骸里,找她妈妈的痕迹。
久到警官都轻声催了一句。
她才点了点头。
“是她。”
从停尸间出来,警官叫住了沈玉。
“沈先生。这女孩……现在是你在管着吗?”
沈玉看了一眼身边那个脸色平静得可怕的小女孩,点了点头。
警官也点点头。
“那就好。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这女孩,你好好待她。
她爸前几天来找过我们,不过现在因为参与赌博,被关起来了。
有你照顾,我们也就不用再去找她那些亲戚了。”
沈玉沉默了一下,问了一句。
“如果我不打算照顾她呢?她那些亲戚……”
说实话,沈玉现在对这小女孩的好感度几乎是负数。但是从小到大的传统教育让他仍然对这小女孩抱有足够的宽容。
“也可以交给我们。”
警官说得很直接。
“你也知道她干过的那些事。你要是实在不想管,我们这边可以接收;实在找不到亲戚,就送福利院。”
沈玉皱起了眉。
他清楚,管与不管,都是一笔要用很久才能还清的账。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选项。
从那天在酒吧门口把她救下来起,他就一直在想:这个满嘴谎话、给他下药、把他绑在床上、把他的底线都踩了一遍的小恶魔,到底值不值得他继续救下去。
管,就意味着他要给一个随时可能反咬他一口的小孩兜底。
不管,就是把她交给福利院,反正他也不她什么。
沈玉低着头,眉头拧得很紧。
莫小邪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他那皱着的眉头。
所以,其实他也不是很喜欢我啊。
也对,毕竟都已经对他做了这么多令人鄙夷的事情了。
然后,那只一直死死抱着他胳膊的手,松开了。
她的表情很坦然。
甚至可以说是轻松的。
就像一个把最后一口糖吃完的孩子,终于准备把嘴里的甘甜咽了下去,然后上路。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