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晨,她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很久。
她想,从今以后,她不会再捂了。
她捂了那么多年——捂领口,捂裙摆,捂着一句“没关系”。
可他们都要看。
顾要看,沈要看,那些坐在会议室里、坐在饭局上、坐在牌桌对面的人,都要看。
既然你们都要看——那就看个够。
她拉开衣柜,把那些灰毛衣、棉布裙推到一边,取出那条新裙子——领口低的,裙摆短的,她从前不会穿的那一种。
她换上它,站在镜子前,没有躲开自己的目光。
从那天起,她再没有穿过从前的衣服。
星期一早上,顾景川在沙发上醒来的时候,听到了卧室里传来吹风机的声音。
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从沙发上坐起来。昨晚他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夜,而晚晴始终没有打开那扇卧室的门。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卧室门打开,顾景川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晚晴穿着小娜给她的那套“新工作装”。
上半身是一件白色的衬衫——看起来是正经的职业装,但面料薄得像雾一样,在晨光下隐约能看到里面黑色蕾丝内衣的轮廓。
下半身是一条黑色的包臀短裙,比她在律所穿的职业装短了至少十厘米,刚好卡在大腿中段。
腿上是一双黑色吊带袜,吊袜带的金属扣子在裙摆边缘若隐若现。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漆皮尖头高跟鞋,鞋跟细得像钉子。
而脖子上,带着那条白金项链。
“看够了没有?”晚晴的声音很平淡,她甚至没有看顾景川一眼,径直走向玄关的穿衣镜,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妆容。
“……你这是去上班?”
“不然呢?去参加婚礼?”晚晴涂完口红,抿了抿嘴唇。
那是小娜送给她的一支迪奥999——她以前从来不用这种正红色,总觉得太扎眼。
但现在,那抹鲜艳的红色在她唇上显得格外自然。
顾景川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个一身皱巴巴T恤和运动裤,另一个则像是从某个成人杂志封面走下来的。
“之前的事,你昨晚说的话,我们可以再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晚晴从包里拿出香水,在脖颈和手腕各喷了一下。
那是沈聿衡上次让信得过的代购从法国带回来的,一瓶就顶顾景川一个月的工资。
“昨晚该说的我已经说清楚了。你喜欢看我被别的男人碰,我替你赚钱还债,很公平的交易。至于其他的——”
她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着顾景川:“等我什么时候把五百万还清了,我们再谈。”
“那你什么时候能还清?”
晚晴没有回答。她只是拎起那个沈聿衡送她的爱马仕包,打开门。
“对了。”她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沈总让你今天去他办公室一趟。私人办公室,八楼808。”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顾景川一个人站在玄关,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凌乱、眼圈发黑的自己。
他想起晚晴刚才那句话——“等我什么时候把五百万还清了,我们再谈。”她是在说,他们之间的感情可以用金钱来衡量?
还是说,她给他留了一线希望——等到债还清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不知道。但他隐约觉得,按照现在这个速度,等到债还清的那一天,大概什么都不一样了。
晚晴在换上这身衣服的时候,心里的波澜一点都不比丈夫少。
那件白衬衫薄得她不敢侧身。
晨光斜斜地打进来,衬衫底下的黑色蕾丝,连轮廓都透了出来。
裙摆短得她一坐下就得把腿并紧,吊袜带的金属扣隔着裙腰硌着她。
她每动一下,都会清清楚楚地想起——自己今天,到底穿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