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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一禾没有回头，他知道靳则走了。那道落在他后背上、让他卡壳的目光消失了。他应该松一口气。　　但好像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是失望吗？他把心里的怪异强压下去，继续专注在面前的工作中。　　　　收工回到民宿，已经是晚上了。　　陆一禾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吹，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他下楼去客厅里倒水喝，楼下灯还亮着，以为是阿臻或者小圆忘关了，没有在意。走了一半，脚步顿在阶梯上。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陆一禾攥了攥毛巾，走进了客厅。“你怎么进来的？”　　“你助理帮我开的门。”靳则坐在沙发上，神色自然，抬起头看着他。陆一禾穿着件白色t恤，领口被水浸湿了一圈，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客厅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很亮。　　“给你发了消息，”靳则说，“你没回，我就直接过来了。”　　手机在卧室里放着，他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看。　　“这么神出鬼没啊，靳先生。”陆一禾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今天早上一声不吭出现在酱园，又一声不吭地走了。”　　“晚上又突然上门，”他慢慢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靳则，“有何贵干？”　　一滴水珠从陆一禾的发梢掉落，滴在了靳则的大腿上。靳则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滴水珠在面料上洇开的一个小点。　　“先擦干吧，小心感冒。”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陆一禾紧盯着靳则的眼睛。　　靳则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这个角度，他能看到陆一禾下巴的弧线，和领口被水浸湿后贴在锁骨上的那一小块布料。　　“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陆一禾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还以为这个人要继续跟自己弯弯绕，没想直接上来就是一句道歉，来了个措手不及。　　“上次说你是理想主义，”靳则说，“话说重了。”　　“还有，今天不打招呼就出现在酱园，打扰了你们的拍摄。”　　“你确实打扰了。”陆一禾说，“因为你，我卡壳了两次。”　　靳则垂下眼帘，轻笑了一声，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身。陆一禾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不是只卡了一次吗？还是，证明靳则先生已取得陆一禾的原谅？还是给你发一封和好书？”陆一禾说着走进了厨房。　　“明天要拍做菜的部分了。””陆一禾头也没回，“靳先生愿不愿意充当一下试菜员？”　　他从冰箱里拿出黄油和芝士碎，转过身看着靳则：“当做你对我的补偿。”　　“乐意至极。”　　　　试菜过程中，靳则认真感受味道在舌头上的层次变化，给出的反馈比陆一禾预想的要细致得多。陆一禾微调了配方，定下了明天拍摄的最终配方和摆盘。　　试完菜，陆一禾把东西归置好，洗了洗手。转过身，发现靳则还站在身后，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有事？”　　“其实我很好奇，你是如何说服沈老先生的。看起来，你们相处很融洽。”　　憋了这么久，终于还是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陆一禾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也许这不叫说服，叫打动？”陆一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想了想。　　靳则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有区别吗？”　　“说服是让对方认同你的逻辑、利益、道理。打动是触动对方的情绪，让对方愿意靠近、信任和产生共鸣。”陆一禾，“沈老先生不是被我劝服的，他是自己想通了。”　　“即使不确定你这段时间的付出是否会得到回报，你还是坚持做了。”　　陆一禾歪着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没想过回报？在酱园的体验，就是我的回报。”　　靳则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陆一禾脸上，像是在消化这段话，又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做事的逻辑，和我自以为的你，很不一样。”　　“但我现在觉得，”靳则顿了一下，“是我对你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那现在有更了解我一点了？”　　“还在不断努力。”　　“这样吧，我现在可以再告诉你一件事。”陆一禾笑了一下，走近了两步，“曾经的职业习惯，我还是有些偶像包袱的。”　　靳则被他跳跃的脑回路弄得微微一怔，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你穿得这么正经，跟我聊了这么久。我却穿着个t恤拖鞋，头发还没干，让我很没面子。”　　靳则看着他，目光故意慢慢从他湿漉漉的头发移到微微透明的领口，再移到纤细光裸的脚踝。最后又回到陆一禾的脸上。　　“能欣赏到陆先生如此不一样的一面，今天这趟稳赚不赔。”　　陆一禾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没什么杀伤力。　　“行了你走吧，不送了，靳先生。”　　这一次的“靳先生”三个字，语调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亲昵。　　靳则没有立刻走。他看着陆一禾的眼睛：“回去见。”　　陆一禾也回看他的眼睛，没有躲闪。半晌，回复道：“回去见。”　　靳则离开了，民宿的大门被轻轻带上。陆一禾看了两秒，转身上楼。　　被拿捏了　　第二天的拍摄很顺利。　　炒鳜鱼丝和辣奶油意面的制作和摆盘都是一气呵成，阿臻比了个ok的手势时，陆一禾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再保一条。　　“一禾哥，你刚才每一步都特别完美，火候、配料、手法，没有卡壳，没有多余动作。”阿臻把回放调出来给他看，“你自己看。”　　陆一禾凑过去看了一遍。画面里的自己动作干脆利落，讲解清晰自然，鱼肉切得薄厚均匀，意面翻锅时酱汁没有溅出半点。确实挑不出毛病。他点了点头，脱下围裙挂回墙上。“那就这条吧。”　　阿臻比了个耶：“一禾哥，这次的素材质量很高，剪辑应该不会太费劲。”　　陆一禾点点头，洗干净手走出厨房。　　看到陆一禾忙完走出来了，沈老先生在石桌旁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陆一禾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沈伯伯，拍摄顺利结束了。我要回去了，赶着剪视频交稿。”　　“嗯。”　　“等视频发布了我把链接发给您啊。”　　沈老先生点了点头：“你那个大赛，什么时候出结果？”　　“大概两周后吧。”　　“我觉得你能成。”沈老先生忽然说。他又顿了顿，“把你那个面条的方子抄给我，万一哪天我想吃了，自己做。”　　“好，没问题。”陆一禾用一种哄他的语气说，“我走了您可别太想我了。”　　沈老先生故意板着脸：““园子里少个人晃悠，耳根子都清净了。”　　陆一禾笑了，没有拆穿他。”等我忙完这阵子，还会再来骚扰您的。”　　告别了沈老先生和沈师傅，陆一禾直接回了申市。　　顾不上休息，工作室立刻投入了剪辑工作。素材筛选、框架搭建、镜头衔接、调色配乐、字幕校对，每一步都细致打磨。每个版本都由团队成员们共同审片，提出修改意见后一条一条地改。　　第五天晚上，剪辑师终于点了导出键。进度条从0走到100，陆一禾看着那个进度条，忽然想起沈老先生说“我觉得你能成”时的表情。　　在“奇点星球跃迁计划”报名截止前，视频上传到了奇点平台的大赛页面，页面跳转，显示“提交成功”。　　“好耶！第一阶段顺利完成！”小圆从工位跳起来，差点把椅子带倒。　　“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等结果吧。”陆一禾靠在椅背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两天后，陆一禾带着乌冬去了宠物医院复查。医生说它的恢复情况很好，已经可以正常走动，陆一禾终于放下心来。拆了线，乌冬在诊室里的台子上走了几步，看起来非常有精神。　　“行了，健康着呢。”医生说，“不过它应该已经一岁了，最好尽早把绝育做了。”　　陆一禾看了看站在诊台上正神气的乌冬，尾巴一甩一甩的，对即将到来的命运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