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弟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苏彻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如实道: “是,这些都是方才仙尊吩咐的。” 苏彻勉强扯出了个笑:“师尊对我真好。” 两个小弟子这才重新笑开:“苏师兄吓我一跳,原来是被仙尊感动了啊。” “是啊是啊,仙尊那么话少的一个人,对师兄可是细致的很呢!” “那是当然啦,毕竟苏师兄可是仙尊的徒弟,仙尊不对苏师兄好对谁好啊?” 两个小弟子年纪小,七嘴八舌的念叨着季向眠对他细致的照顾。 却不知这些“细致”都化成一根根刺扎进了苏彻心尖上。 他不受控制的想,苏彻是季向眠的弟子,难道林彻就不是了吗? 现在季向眠对苏彻越好,就显得曾经的林彻越可悲。 苏彻脸上笑意收敛,轻轻呼出一口气:“谢谢你们,不过现在这里就很好,不用再修葺了。” 两个小弟子看起来有点遗憾的样子,但乖巧的点点头:“那好吧,苏师兄,我们就先走了。” 两个小弟子离开,苏彻才彻底沉下了脸色。 他冷笑一声,想要立刻就去找季向眠问问清楚,走了两步却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深吸了口气,苏彻才勉强将心中的怒意压下,愤愤的走回床边坐下。 心中的酸涩不断上涌,让苏彻久违的眼眶有些酸涩。 好像他现在得到的这些好处,这些曾经没有得到过的照顾,都是他用了另一个名字偷来的。 可这些原本只是该属于“林彻”的,该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苏彻狠狠抹了把脸,连鞋子都没脱,直接翻身上床闭上了眼。 他那个好师尊说不定还在等着他过去感激涕零的道谢,他才不去呢。 修士筑基以后,睡眠和吃饭都变得不再必要,但苏彻现在根本无法用灵气修炼,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多睡一会儿。 他原本是在生气,气季向眠对“两个人”截然不同的态度。 也气自己明明已经想好了回来只为了报复,却还是会为了季向眠的行为而难受生气。 但闻着房间里浅淡的青竹气息,他不自觉就渐渐睡了过去。 鼻端的青竹气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血腥味取代,苏彻再一次梦到了百年前的场景。 他好像又被拉进了问心路上的幻境,在半真半假的场景中挣脱不出来。 他眼前一闪,控制不住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走向玉竹峰正中央的竹屋,满怀欣喜的敲响了门: “师尊,弟子有话想和您说。” 被曾经抛弃的魔尊小徒弟抓回去(8) 苏彻浑身发抖,想要阻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场景的变化。 他怀中抱着一个小盒子,脸上的雀跃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没多久,门被打开,季向眠含着浅笑走了出来。 “怎么了?这么急。” 林彻没有第一时间将盒子交出去,而是垂下脸,看着已经比自己矮一点的季向眠。 他悄悄向前了一点,从后面看,就像是他把季向眠整个人搂进怀里了一样。 他因为这样的小心思沾沾自喜,脸上是浓重的化不开的欣喜。 “师尊,我结丹了!” 季向眠惊诧的看向他:“这么快?为师给你的丹药可都用了?” 林彻点头,亲昵又自然的挽住季向眠的手臂:“都用了,所以特别顺利。” 季向眠点点头,抿出个浅淡的笑:“那就好。” 按照他原本的预计,林彻大概还要几个月才能结丹,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他想了一下,被林彻挽着坐在石桌边,让林彻在自己对面坐下。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为师送你。” 林彻脸颊一红,扭捏着拿出怀里的盒子递给季向眠:“师尊,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季向眠眉眼弯着,笑意浅淡却温柔。 他打开了林彻递过来的盒子,里面是一枚林彻自己雕刻的玉佩。 林彻紧张的看着季向眠的眼睛,咬牙道:“师尊,弟子心悦你。” 有风吹过,玉竹峰峰顶只能听见竹叶摩擦的簌簌声响。 季向眠脸上的笑容缓缓淡了下去。 林彻说完就飞快的低下了头,忐忑的等着季向眠的反应。 他想过季向眠会生气,也想过他会拒绝,心中还有一点隐秘的期待。 季向眠对他这样好,说不定,说不定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心悦他的呢? 只要有那么一点点,他一定会用尽全力修炼,早日成为能够和他比肩的人。 林彻思绪纷乱,唯独没有想到,季向眠平静开口:“你先回去休息吧。” 他带走了那块玉佩,却没有对他的话有任何反应。 林彻僵硬的坐在石凳上,不可置信的看着季向眠离去的方向。 他不知道季向眠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好忐忑的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彻冷笑,他现在明白了,季向眠一定是在心里嘲笑他吧? 他当时不过一个金丹期,竟然大言不惭的向仙尊求爱,也怪不得牧重檀会骂他不知深浅的孽畜。 他忐忑的在自己房间里等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他去找季向眠却发现季向眠不在玉竹峰上。 直到三天后,牧重檀突然让人来叫他。 林彻立刻明白这是为了什么,却还是听话的去了。 气势恢宏的青玉门大殿中央,他被人压着跪在地上,端坐在高位上的几位仙尊那么遥远,连他熟悉的季向眠表情都不再柔软。 他就用一种冰凉的目光看着他,耳边是牧重檀愤怒的声音。 “林彻!你竟然妄图觊觎自己的师尊,你可知这是乱了伦理纲常,这是以下犯上!” 林彻跪在地上,不卑不亢道:“弟子只是心之所向,又有何错?” 牧重檀眯起眼:“你简直是不知所谓!来人,林彻以下犯上,即刻废除灵根,处以死刑!” 林彻胸膛起伏,却没有一丝惧意,他只是悲怆的看向季向眠,轻声问道: “师尊,您也觉得弟子做错了吗?因为弟子喜欢上了自己的师尊,所以就该死吗?” 季向眠攥紧了手指,在两个小弟子要把人压出去的时候拦住了牧重檀。 “师兄,他罪不至死。” 林彻眼中重新升起了希冀。 季向眠别开眼,对牧重檀道:“便打完剔骨鞭丢出山门吧。” 漫天的血色铺散开来,将视线都染成红色。 季向眠捏着鞭子,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精致的五官如冷玉一般冰冷。 布满尖锐利刺的鞭子打在身上,顾名思义,只要一鞭就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他身上被涂满了疗伤的药,被打下的伤口迅速恢复,却在还没彻底好全的时候迎来下一鞭。 新生的皮肉让他清楚的体会着这种,好像能将人打成两半的痛楚。 从心脏到四肢百骸,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莹润洁白的长鞭逐渐被染上血色,在满眼的血色里,他执着的看着季向眠。 “师尊,我只是心悦你,也是错吗?” 回答他的,是季向眠比落在身上的长鞭还让他痛苦不堪的冷漠眼神。 那个眼神,成为了他此后百年的梦魇。 同样,也在他差点被魔气吞噬,成为其他小魔的美餐时,无数次让他咬牙活了下来。 苏彻紧紧闭着眼,蜷缩成一团躺在床上。 每次这个梦到了最后,都是血色中冰冷的双瞳,落在身上的长鞭。 “苏彻,苏彻?” 一片鲜红的血迹中,好像有什么人在轻轻喊他。 脸颊上传来手指温柔的轻抚触感,苏彻艰难的睁开了眼。 梦中的那双冰冷的眼瞳和面前的人重叠交错,同样的眼中只剩下了担忧。 苏彻差点以为自己还没有从梦中醒来。 直到季向眠收回抚在他脸上的手指,苏彻眼中才有了几分清醒。 季向眠见他醒了悄悄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小子梦到什么了,周身的魔气都快凝成实质了。 他再不过来把人叫醒,怕是明天早上玉竹峰新收的小徒弟入魔就要传遍整个青玉门了。 他叹了口气,轻声问道:“做噩梦了?” 苏彻从床上坐起来,怔怔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埋头抱住了季向眠。 青竹气息瞬间便盈满了鼻腔,苏彻嗓音有点颤抖。 “师尊,我方才做噩梦了,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可怕的场景。” 原本有些不习惯想要挣脱的季向眠动作一顿,手指改成轻轻落在了他肩膀上。 “怎的都筑基期了,还会被梦吓到?” “好了,为师这里有安神丹,吃过之后早些休息吧。” 苏彻却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师尊,我还是怕。” 他的脸埋在季向眠颈侧,声音有些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