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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扭头看向窗外的天平，“现在或许他比我强一点。”　　溯渊撑着扶手站起了身，有些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一只手伸出去顺手搭上了易初的肩膀。　　易初几乎是立刻转身，伸手虚扶了一下他的手臂，偏着头看他的脸，“没事了？”　　溯渊低垂着眼看他，朝他笑了笑，“没事了。”　　溯渊转了个方向看向墙角那个人，“那你为什么会在宋之恒的身体里？”　　那人偏过头，目光落在门缝里那道蜷缩的轮廓上，“宋之升离开前许了愿，他把自己输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点残片只够在宋之恒的身体里维持一个模糊的念想。”　　“所以你进到宋之恒的身体是来替他实现这个愿望？”易初追问。　　“我毕竟是个信守承诺的好魇兽。”那人轻笑了一声，语调里带了点自嘲，“拿了人家的东西，总要办点实事。他想要留在宋之恒身边，可他自己的灵魂已经散了，而唯一还在的是他赌给我的那部分灵魂。那就只能我自己去，让赌场住进宋之恒的身体里，拿出赌场里的灵魂来维持宋之升的存在。”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不过宋之升的命数已经到此为止了。”　　易初的眉心跳了一下，有什么不太好的预感撞上了他的心口，“为什么？”　　“因为宋之恒意识到了。”那人的目光从门缝里收回来，重新落在易初脸上。他的表情平静到近乎漠然，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他进了自己的幻境，一路找到了我这里，把这间赌场放到了他的幻境里。等他醒过来，幻境会碎掉，我也跟着碎掉。宋之升留下的那些残片，也会跟着我一起散掉。”　　窗外的欢呼声又起了一波，赌客们大概又开出了一注好结果，隔着玻璃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听不真切了。　　易初转过头看向溯渊，两个人在那片沉默的灯光里站着，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不要叫醒宋之恒？　　如果让他继续睡着，这个幻境就会一直维持下去，那个人就不会消散，宋之升的残片也还能再留一阵子。　　可睡着的人总是要醒的。拖得越久，醒来的代价越大。易初张了张嘴，刚要开口，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的方向传了过来。　　“我会醒过来的。”　　易初回过头，那扇半开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得更开了一些，宋之恒站在门框边，一只手扶着门沿，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颊，那里有一道还没来得及干透的水痕。　　他的眼眶红红的，他吸了一下鼻子，用力地扯出一个笑容来，朝着易初和溯渊的方向点了点头，“谢谢你们，我都听到了。”　　易初手里还松松地握着银线，看着宋之恒从门框边走出来。　　宋之恒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人身上，他在那个已经瘫坐在地上的人面前蹲下来，看着那张本属于宋之升的脸。　　两个人面对面地看着彼此，一个仰着头，一个低着头，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映在彼此的瞳孔里。　　“我想自己和他待一会儿。”宋之恒轻声说。　　易初点了点头，他拉着溯渊退了出去，两个人一起朝门的方向走过去。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宋之恒的轮廓半明半暗地蹲在墙角。那个人仰着脸看他，那张属于宋之升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易初收回了目光，把门轻轻地带上。　　他们在走廊上站了很久，易初靠着墙，溯渊靠着他，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时间过去了多久易初也说不清楚，他闭着眼，能感觉到溯渊靠在他身上呼吸均匀，像是闭着眼在养神。　　“还没出来吗？”溯渊靠着易初嘟囔着，虽然担心，但似乎没什么力气站起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应该不会”　　易初还没说完，门就打开了。　　宋之恒从里面走出来，眼睛比刚才更红了，睫毛湿漉漉的，一看就是刚刚又哭过一场。　　他手里握着一个什么东西，淡金色的光从指缝间漏出来。　　他走到溯渊面前，把手展开，掌心里那颗金色的光球安安静静地浮着。　　“他让我给你的。”宋之恒说，声音还有些哑，“说是倒果为因那部分。他让我转告你，他用不上这个了，但你可以用得更好。”　　溯渊从易初肩膀上直起身来，低头看着那团金色的光。他伸出手，指尖碰上去的时候那团光自动地融化在他掌心里。　　溯渊低下头握了握拳，又松开，什么都没说。　　宋之恒收回了空空的掌心，笑了一下，“走吧，你们在这里也待得太久了吧，我带你们出去。”　　他转过身，朝着走廊尽头的方向迈了两步，然后又偏过头来，那双还有些红肿的眼睛看向易初，“哥哥这个头衔，似乎确实是一个好的头衔呢，对吧，易哥？”　　易初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应，宋之恒已经转回身，伸手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门。　　门外涌进来的光白茫茫的一片，铺天盖地的，把所有金色的灯光全部吞没了。　　幻境碎掉，易初只觉得眼前突然亮起，所有的欢呼声全部像浸了水一样洇开来，消失掉。　　失重感托着他往上浮了一瞬，又轻轻地落回了实处。　　他睁开眼。　　熟悉的全是镜面的空间出现在眼前，他坐在地上，偏过头，溯渊就坐在他旁边，刚刚睁开眼，正皱着眉适应光线。　　易初抬起手，将手掌覆在溯渊的眼前，遮住了对于溯渊来说有些刺目的光。　　而几步之外，宋之恒已经站起来了。　　他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那个方向的墙角处，宋之升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着自己红肿的额头，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就被迎面扑过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宋之恒一把抱住他，手臂箍得又紧又用力，整个人都陷进了那个怀抱里。　　宋之升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手环住了他的后背，“怎么了这是？”　　宋之恒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搂着宋之升，整个人颤抖着，带着浓郁的鼻音和哭腔，“哥，不要走。再陪我一会儿，好吗？”　　宋之升愣了一下，他的手在宋之恒背上拍了两下，慢悠悠的，带着惯常的懒洋洋的劲儿。　　他笑了一下，低头把下巴搁在宋之恒的头顶上，轻声说：“好好的，说什么走不走的。你都记起来了啊。”　　宋之恒感觉自己环着的那副身体正在一点点地变轻，他收紧了手臂，把怀里那副正在变得越来越稀薄的身体用力箍住，十指死死地扣进宋之升后背的衣料里，想要把那些正在散开的东西全部箍住。　　可他越是用力，怀里就越是空。　　宋之升低头看着他，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样松松散散的。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宋之恒的耳朵里。　　“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即使哥哥不在了，你也可以保护好你自己。”　　宋之恒的怀里空了，宋之升的面容正在散开，一点点融进了空气里。　　他整个人跪坐在地上，双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可双臂中间什么都没有了。　　他低头看着空了的手心。　　身后，易初和溯渊并肩站着，沉默地看着那个跪在墙角的背影。　　有些告别不需要被旁观者碰触。　　易初站在溯渊身侧，觉得自己的胸口堵着什么东西，闷闷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溯渊忽然伸手握住了易初的手臂，易初感觉到了他掌心的温度凉得不太正常。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看溯渊。　　一口血从溯渊嘴里涌出来，暗红色的液体落在地面上，在镜面反光的地板上洇开一小滩。　　（含小剧场）　　“溯渊！”　　易初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扶住溯渊的胳膊，整个人下意识地往溯渊的方向倾了过去，用自己的肩膀顶住了溯渊正在往下滑的身体。　　溯渊一只手还抓着易初的手臂，另一只手抬起来用手背用力抹了一下嘴角。　　他的手背擦过嘴角之后留下了一道深红色的擦痕，呼出一口气，轻轻靠在易初怀里，声音含含糊糊地，“让我缓一会儿”　　易初反握住溯渊的手臂，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溯渊相对舒服一点，眼里的急切满到快要溢出来，低声问溯渊，“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没事了吗？”　　溯渊偏过头来看他，嘴角那点血迹还没完全擦干净，他笑了笑，“不用太担心，我就是控制天平的时候用倒果为因身体有些透支，歇一歇就好了。”　　易初扶着溯渊靠着镜面坐下来，手始终没有离开溯渊的手臂，根本不信他的这些话，“你少骗我，歇一歇就好还会吐血？”　　溯渊笑着晃了晃他的手臂，见易初依旧皱着眉头，才轻声解释，“还真是瞒不过你。这个倒果为因，我发现我使用它如果超过安全使用范围，似乎会对身体有些透支，所以可能就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