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衡书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还好没死,他可没办法保证一辈子不犯错,如果在温殊然没被彻底厌弃前死去,搞不好以后会迁怒他。 毕竟亲生和非亲生还是不一样的,以前的任性是因为以为自己是亲生的,若是没有这点关系,仅靠以往的亲情,温衡书不相信他们真的永远不会变。 不然有钱人还生什么孩子?直接领养不就行了。 没死最好,他有一万种方法让温殊然被彻底厌弃。 沈昭盯着病房门,又看了一眼忐忑不安的爱人,眸色沉了沉。 下一秒,温衡书一把将他推开。 眼眶通红,他流着泪说:“沈哥,以后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沈昭瞬间急了,连忙扣住他的手。 “为什么?” “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我是你未婚夫,你要和我保持距离?” “我们不是。”温衡书视线仓皇移开,几欲哽咽,“我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孩子,和你有婚约的不是我。” “哥哥因为我都变成了这样,我不想爸爸妈妈再因为这件事烦心,更何况,这一切本就不属于我。” “书书!”温家众人顿时急了,“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就是我们的家人啊!” 温衡书整个人看上去处在崩溃的边缘,他摇着头。 “不,我不能再抢哥哥东西了,我不能害死他。” 沈昭听明白了,也气笑了。 他手指死死扣住温衡书的手腕,手背青筋暴起,他强压着怒火。 “温衡书,我是什么物件吗?把我送来送去。” 他视线扫过在场温家人,语气就没对温衡书那么好。 “你们把我沈家当什么,想换人就换人?我看你们就不是真心想和我沈家合作!” 温弘方连道:“没有没有。” 男人目光变得犀利。 “温叔,我们都这么熟了,我也就直说了,我不管你们的亲生儿子是谁,真正和我定下娃娃亲的是谁,我只认书书一人!” “沈哥……” “书书,你还不明白吗?”温衡书还要说些什么,沈昭立马打断,他无比认真道:“我喜欢的人只有你一个。” “你怕伤害到他温殊然,那你考虑过我吗?你就不怕伤害到我吗?你明知我喜欢你,你还将我推给别人,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男人情绪激动,声音发抖。 “书书,你不能这么对我,这对我不公平。” “我……”温衡书低下头,紧咬着下唇,一副拿不定主意、十分纠结的模样。 他既不想伤害温殊然,也不想伤害这个从小一起陪他长大的人。至少在周围人眼中,他是这样的。 至于他真正在想些什么,没人知道。 公司现在刚和沈家新合作一个项目,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会带来可观的利益。 温弘方立马说:“沈昭说得对,喜欢是两个人的事情,不然对两个人都是折磨,以后我再给殊然找。” 温泽自然也想到这层,立刻道:“爸说得对,感情的事不能强求。” 温若骄一个搞画画的,从来没进过公司的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他觉得没什么问题,从小和沈昭一起长大的人是书书,一时间接受不了其他人也正常,若是沈昭就这么换了,他才要动手打他。 况且,他家书书这么好,温柔善良识大体,喜欢他不是应该的吗? 温殊然哪里比得上书书? 温若骄点点头。 沈昭扫过众人,脸上的凝重褪了些。 “到时候,我不希望听见我和你们那新找回来的儿子有关系的消息。”他说,“当然,如果你们因为他亏待书书的话,那我就将他接走,不麻烦你们。” 他放在心尖上宠的人,都因为这个穷小子受了多少委屈了。 沈昭实在看不下去了。 说完,他就一把抱起温衡书离开。 剩余温家人对视一眼,一股无言的尴尬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要不……” “要不……” 温弘方和温泽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上,他们望向彼此。 温弘方轻咳一声。 “你不是说在外面给温殊然租了一套房吗?” 温泽:“嗯。” “沈家已经有所不满了,先让他在外面住一段时间也好。” “嗯。” 似是觉得这样说显得自己太冷血,温弘方又补充道:“让医院用最好的药,到时候再多给他点零花钱,别亏待他。” 他幽幽叹了口气。 “他心里对我们有怨,为了不刺激到他,我们这段时间少往他面前凑。” 也省得沈家认为他们在讨好温殊然。 洛雪点点头,她自然没什么意见。 刚刚书书的忍让懂事,让她心里也不好受。 比起温殊然这个刚找回来的儿子,她的心还是偏向了她从小养大的孩子。 “让他自己好好想想也好。” 温若骄满意。 “反正他人已经没事了,我们待着也没什么用,医院不会不管他的,先去看看书书吧。” “好。”洛雪立马追了上去。 “等……”温若骄还要说什么,捕捉到大哥的警告的眼神,还是闭上了嘴。 为什么死不掉? 又是一个小时。 廊道上方的钟表回荡着“滴滴”,压迫着人们的神经。 抢救室的大门终于打开,率先出来的医生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先是一愣。 身心俱疲下,还是忍不住生气。 “病人家属呢?伤这么重都不来看看,这是人?” 旁边的人一把将她拉回去,食指竖在唇边。 “嘘,小声点。” “怎么了?” “你不要命了?”这人朝同伴使了个眼色,“你没看见那小孩身上的伤?” 正是因为看到了才如此愤怒。 一个不大的小孩,浑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新旧伤口,衣服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尤其是腰部,一条伤口横亘整个腰部,说是腰斩也不为过。 按伤口弧度以及愈合情况来看,应该很多年前了,愈合并不好,期间养得肯定不好,发炎发浓了? 作案工具应该是一个生锈大砍刀,有过发炎迹象,处理包扎也不是特别规范那种,想来应该是在一个小诊所。 就那一身伤,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她看到病历上少年的年龄,差好几个月才十八,腰上的伤疤明显是个不知多长时间的旧疤,那时候他才多大? 她都不敢想这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些人是畜生吗? 医生以为这些伤是温家人打的,逼得人跳楼,还假模假样让用最好的药。 之前那么多人围着,现在又空无一人,真是虚伪。 压抑许久的愤怒冲淡了疲惫,她整个拳头都攥了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刚来不知道,那小孩伤这么重都没人关心,这说明他不重要。你知道刚刚围在他身边的人是谁吗?” “是谁重要吗?” 见她还是一脸执拗、不肯退让的模样。 这人幽幽叹了口气,对于新人毫无鸟用,甚至会惹麻烦的正义也有些无奈,嘲笑她的天真。 不过总会被现实磨平棱角的,作为前辈,他还是提醒了句。 “刚刚外面那些人地位不低,硬碰硬碎的只会是你。”他说:“听说你刚毕业能力也好,不然不会被安排到我们这。以后这种情况你要装看不懂,认真你未来就完了。” 女孩沉默了。 良久才艰难张口。 “难道就这样吗?” “什么?” “难道就看着他们这样为非作歹?” “不然呢?” “就算不为自己想,你也有家人朋友吧,你总不能自己年轻气盛害了他们吧?” “不要做多余的事。” 女生沉默了,紧握的手松开。 这人见此摇摇头,也不再多说。 还是年轻。 有善心是好事,可他们只是个普通人,能怎么办呢?为了一个陌生人害得自己家破人亡吗? 医生看了一眼蜷缩在病床上,眉头紧蹙痛苦的少年,低声说了句“抱歉。” 如果她只有一个人,一腔孤勇会带着她去讨伐。可她还有年迈的父母,他们只有自己了。 她有点崩溃。 自己好像背叛了自己,背叛了当初学医的本心。 可她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意识陷入混沌,温殊然的灵魂被困在这具躯体中,他拼命地拍打想要从这具困住他的身体里逃脱。 可他却被拉了回来,囚禁在这具躯体中,让他清醒的痛苦。 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他睁不开眼,却能感受到周围的一切,他听到了耳边的那些刻意压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