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泉点头,“这规矩不大,却能管住手。” 李明辉道:“对,先管手。手敢签,纸上就得留下影子。” 楚砚舟拿起那张纸,“照三日试例,先行户部涉及银钱签领之处。” 李明辉听见“试例”,已经麻木了。 反正这回试的是别人,不是他的饭。 他正要把样表整理入档,殿外忽然有内侍进来,行礼后声音带笑。 “陛下,太后娘娘遣人来请。” 李明辉手一顿。 太后。 请。 这两个字合在一起,他已经本能想找退件单了。 内侍继续道:“娘娘说,慈宁宫新做了点心,还请陛下一同去尝。” 楚砚舟抬眼。 李明辉低头看着刚写好的“谁签谁留痕”,心里警铃大作。 点心不可怕。 一同去尝才可怕。 点心局不好躲! 李明辉听见“一同去尝”,这沙漏会杀人吧? 李明辉抱着那只沙漏从慈宁宫出来时,手臂僵得像捧着一颗会计时的雷。 太后赏东西,他见过。 赏饭,赏点心,赏食盒,甚至赏过一句“哀家让的”当护身符。 可赏沙漏这事,性质完全不一样。 饭能吃。 点心能藏。 护身符能拿出来挡刀。 沙漏呢? 它只会提醒你:时候到了,该停了。你不停,罚抄养生经。 李明辉低头看着木架里缓缓沉下的白沙,越看越觉得这玩意比尚方宝剑还可怕。 尚方宝剑好歹砍别人。 这只沙漏是砍御前加班。 更要命的是,太后临走前还笑眯眯地嘱咐:“明辉,你眼尖,往后盯着些。皇帝若装没看见,你就提醒。” 李明辉当时差点跪下说自己眼神不好。 可沈太后根本不给他退路,还让嬷嬷把沙漏直接放进他怀里。 于是他现在捧着它,跟在楚砚舟身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这是从慈宁宫领了个御前新刑具回来。 高泉走在旁边,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低声道:“李公公,不过一只沙漏。” “高公公。”李明辉压着声音,“刀不可怕,可怕的是刀上刻着太后懿旨。” 高泉被他说得脚步顿了半拍。 楚砚舟走在前头,像是没听见。 回到御书房,李明辉本想趁人多手杂,把沙漏放到角落里,最好放到某个不显眼的书架后面。 只要它不在御案上,就不能算实时监控。 他刚要往偏殿侧桌挪,楚砚舟便开口:“放案头。” 李明辉的手停在半空。 “陛下,案头折子多,沙漏娇贵,万一碰倒……” 楚砚舟看他,“太后赐物,你想放偏殿?” 李明辉立刻改口:“奴才是想让它离陛下近些。” 他说完,端端正正把沙漏摆到御案左侧。 位置极好。 楚砚舟一抬眼能看见,李明辉一抬眼也能看见。 像两个人中间坐了个专门抓加班的监工。 楚砚舟坐下,随手翻开第一封折子,“半个时辰一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