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辉心里微松。 太后继续道:“牌子上写的是照规,不是替哀家做主。你只管让他们按规矩说话。” 这句就舒服多了。 李明辉立刻抓住边界,“也就是说,此牌只用于有人以身份、品级、口头威势压流程时,提醒其照规。不能用于催办、插队、越级收件。” 太后笑意更深,“你倒替哀家把牌规写好了。” 李明辉一噎。 完了,又职业病。 太后却没有怪他,反而点头,“就按你说的。回去写一张牌规,给高泉存一份,慈宁宫也留一份。” 李明辉:“……” 他就知道。 任何道具到他手里,最后都会变成制度附件。 回御书房后,楚砚舟已经在御案边等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小铜牌上,停了一息。 “母后给你的?” 李明辉双手呈上,“太后娘娘说,若有人拿身份压规矩,可亮此牌。臣已说明,只用于照规提醒,不用于扩权。” 楚砚舟接过铜牌,看见背面“照规”二字,神色淡淡。 “倒像母后的做法。” 李明辉没敢接。 高泉很快取纸,李明辉把牌规写得极细。 一,不得以铜牌催办。 二,不得以铜牌越级收件。 三,不得以铜牌代替凭证。 四,仅当送件人、外值房人员以身份压迫规程时,由值守内侍亮牌告知照规办差。 五,亮牌须登记事由,不登记不得常用。 写完之后,李明辉看着朕给你护责 李明辉一听“朕也该给你一样东西”,整个人立刻警惕起来。 皇帝给东西,风险通常比户部假急还高。 金银还好,顶多收得心虚;若是升职文书、专管印信、御前加派权限,那就是明晃晃把他往更深的坑里推。 他连忙低头,“陛下,臣已有太后娘娘铜牌,御前规矩亦足够使用,不敢再受赏。” 楚砚舟看他,“朕还没说给什么。” 李明辉心道,就是因为没说才可怕。 他说得更谨慎,“臣只是暂留,职权不宜再扩。” 楚砚舟听到“暂留”,目光停了停。 “知道你暂留。” 李明辉心里一跳。 这两个字现在从楚砚舟嘴里出来,比朱批还难招架。 楚砚舟没有继续逼他,只吩咐高泉,“取小印。” 高泉像早就得过吩咐,很快从内柜里捧出一只窄长木盒。 盒子不大,深色木纹,铜扣扣得很紧。 李明辉看着它,心里更紧。 印。 这玩意比牌子还危险。 牌子只能亮,印却能盖。能盖就有权限,有权限就有责任,有责任就会加班。 楚砚舟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御前印,玉质不显贵重,印面只有四个字。 御前退核。 李明辉愣了一下。 不是大印。 也不是能调人调物的印。 楚砚舟把小印推到他面前,“此印只盖三类流程单。” 李明辉没有伸手,“哪三类?” “退回,补证,降级。” 李明辉眼睛微微一动。 这三类正好都是最容易被纠缠的地方。 退回会被说怠慢。 补证会被说刁难。 降级会被说不重视。 若有一枚专门的小印盖在流程单上,送件人就很难抓着某个内侍或李明辉个人不放。 楚砚舟看出他明白了,继续道:“不盖批折,不盖收件,不盖催办,不盖越级文书。” 李明辉心里的警惕顿时松了一半。 权限有限。 非常有限。 他确认道:“只为流程确认?” “只为护责。”楚砚舟道,“不为扩权。” 这句话一出,李明辉那点抗拒终于松动。 楚砚舟从御案旁取出一个旧夹。 李明辉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楚砚舟先前写过的“留人三策”。 他当时只隐约见过一角,没想到皇帝真还留着。 楚砚舟翻开第二栏,递给他看。 上面写着:护其责,不使事事亲争。 李明辉心口轻轻一沉。 这不是临时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