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稳。 户部随表还附了几张小字条。 不是正式折子,像是底下书吏夹在回执后的。 高泉本要先筛,楚砚舟却道:“念。” 高泉展开这册子,别进匣 李明辉当场把那本册子按在急务匣外。 高泉才把册子送到侧案边,他的手已经压了上去。 动作不重,却很明确。 匣门没开。 册子没进。 小顺子看得眼皮一跳。 他太熟悉这个姿势了。 这是李公公看见“顺便塞锅”时的本能反应。 户部尚书周秉年没有亲自入殿,来的是堂上派来的官吏。那官吏捧着册子,态度恭谨,嘴上也温和。 “李公公,周尚书说,月末既已重定多项旧例,恐历年沿用口径与新规冲突,故送第二册,请御前一并核定,以免日后反复。” 一并。 又是一并。 李明辉觉得这个词应该列入御前高危词库。 他没有翻册,只问:“此册是否影响本月封账总数?” 官吏顿了顿。 “沿用口径虽不直接入数,但关乎后续解释。” 李明辉点头,在旁边写下第一问:是否影响本月封账。 “直接回答。” 官吏只好道:“不直接影响。” “是否有今日不定,明日即误时的后果?” 官吏脸色有些僵。 “若不早定,恐各值房理解不一。” “已有理解不一的事项几项?列了没有?” 官吏噎住。 李明辉写下第二问:是否有误时后果。 “看来也没有具体列。” 官吏忙道:“并非没有,只是尚未逐项拆出。” 李明辉抬眼。 “那第三问,此册是否已由户部内部初筛?哪些与本月有关,哪些只是历年解释,哪些需专题议定,分了吗?” 官吏的头低了些。 “堂上之意,是趁御前月末核定,顺便问清。” 李明辉笑了。 不是开心,是被“顺便”两个字气笑。 他把笔放下,语气仍旧平稳:“顺便不是急务。” 官吏脸色一变。 “李公公,此册为历年沿用口径,不是杂件。若日后各处援引不同,恐又生争执。” “那就下月按专题另呈。”李明辉把册子往外推了半寸,“本月月末,只核影响本月封账、拨付时限、跨月结转、疑项挂账之事。历年口径若要清理,先由户部初筛,再列专题,不得夹在月末急务里。” 官吏抿了抿唇。 他似乎早料到李明辉会挡,却没想到挡得连册子都不翻。 “李公公不看内容,是否太过武断?” 这话一出,小顺子的脸色先变了。 殿内气压也低了些。 李明辉却没恼。 他把那本册子的封皮转向官吏,指了指上面的字。 “历年沿用口径。” 又指向急务匣上的签。 “本月封账急务。” 他抬头看对方:“你告诉我,哪几个字能直接连上?” 官吏喉头动了动,没有答出来。 李明辉继续道:“若册中确有影响本月封账的内容,户部应当按初筛单挑出具体项,写明影响何项总数、何项时限、误后果是什么。若整册送来,只写历年沿用,御前无法判断急务边界。” 他顿了顿,把话说得更直。 “更不能因为月末御前正在核定,就把非本月事项夹带进来。” 夹带。 这两个字落得很清楚。 官吏跪下,“卑职不敢。” 李明辉现在对“不敢”两个字免疫。 “不敢就按规退回。” 楚砚舟这时才拿起朱笔。 他没有接那册子,只看了眼李明辉写下的三问。 “退。” 一个字,官吏肩背顿时绷紧。 楚砚舟声音平淡:“不得借月末夹带非本月事项。历年沿用口径,由户部先行初筛,下月按专题另呈。” 高泉立刻誊旨。 李明辉在退回批注上写得很清楚:顺便不是急务;整册未初筛,不入月末急务匣。 小顺子看得心里痛快。 这册子若进了匣,今日就别想准点封案。所谓历年口径,翻起来绝对没完。到时候户部一句“御前一并看过”,日后出了争议又是一口大锅。 官吏接过退回批注时,脸色已经没了方才的温和。 但朱批在上,他只能行礼。 “卑职回去禀明堂上。” 李明辉又补了一句:“若周尚书觉得其中有本月急项,可摘出单项,按四问递送。御前不是不看,是不收整册夹带。” 官吏动作一顿。 这句话比单纯退回更难受。 因为它堵住了户部回去抱怨“御前不肯核旧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