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高兴?” “算是。” 李明辉点点头,正准备把这段对话结束。 楚砚舟却继续道:“不过出来这些天,朕最高兴的不是不批折子。” 李明辉的动作停住了。 他当然知道还有什么。 南安盐案被查清,青州商税网被拆开,通济商号的总号也即将查封。随便拿出一件,都够一个皇帝高兴许久。 可楚砚舟说这句话时,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那答案便像是换了一个方向。 李明辉不敢往下想,更不敢问“那是什么”。他端起茶杯挡在面前,明明杯中已经见底,仍装作认真喝茶。 滚热的杯沿碰到唇角,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 楚砚舟没有逼他接话。 过了片刻,李明辉从杯沿上方偷看一眼,正好看见楚砚舟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被午后的阳光镀了一层金边。 去青州城的路上多了一把伞 李明辉收回视线时,险些把空茶杯又送到嘴边。 他若无其事地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游记翻了两页。至于纸上写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好在楚砚舟没有再说。 这一天剩余的时间,他们真就没有碰案子。傍晚在院外走了一圈,吃过饭便各自休息,连高泉都没有送来一张公文。 次日一早,车马在院门外备齐。 李明辉睡足了一夜,眼下的青黑淡了不少,精神也恢复过来。他检查完证物匣的封条,弯腰钻进马车,一眼便看见座位旁多了样东西。 一把油纸伞。 伞柄是新打磨过的竹子,伞面素净,只在边缘绘了几枝浅色竹叶。它斜靠在车壁上,与装满账册的证物匣放在一起,显得格外突兀。 李明辉伸手碰了碰:“谁的伞?” 随后上车的楚砚舟答道:“你的。” “臣有伞。” “你那把落在南安客栈了。” 李明辉想了想,还真是。 当时陈茂才的人纵火,院中一片混乱。后来收网又忙着清点盐仓,他根本没记得拿那把从路边买来的旧伞。 只是今日阳光明晃晃照着,天上连片厚云都没有。 “为何现在买?” 楚砚舟在对面坐下:“青州多雨。” 李明辉掀开车帘,特意看了一眼头顶的大太阳。 车外的侍卫都换了轻甲,马背上的水囊被晒得发亮。官道两边尘土干燥,一阵风过,能扬起半尺高。 青州今日若能下雨,除非钱有望做寿做得老天都看不下去。 李明辉放下车帘,没有拆穿,只把伞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多谢陛下。” 楚砚舟轻轻应了一声。 车队离开槐安镇,沿官道向青州府城进发。方德正等人已由侍卫押送,证据则分成三批,以免途中出现意外。 李明辉休息了一日,脑子重新转起来。 他从匣中抽出钱有望的亲笔信,又把方德正口供、内部账摘要和铜匣信件目录依次排开。 “臣先做一遍预审。” 楚砚舟看他:“昨日才答应休息,今日便主动开工?” “休沐只有一日,臣没说知府做寿,满城送礼 李明辉立即掀开车帘。 城门上方果然挂着两道红绸,旁边还悬着几盏没有点燃的大红灯笼。守城差役不查送礼车辆,反而专门分出一条路,引着车队快速进城。 至于寻常百姓和运货商人,只能挤在另一边慢慢等。 一辆装着锦盒的马车从旁经过,车辕上插着写有“贺”字的小旗。赶车人见李明辉他们车队不起眼,还特意扬鞭抢到了前面。 李明辉放下帘子,眉梢微抬。 “排场不小。” 楚砚舟没有说话。 “一个知府的寿宴,搞得比陛下的万寿节还热闹。” 这话倒不是故意夸张。 楚砚舟登基后的第一个万寿节,正逢国库核查,他嫌礼部筹备耗银,直接削减了宴席和灯彩。地方官进献的寿礼也大多退回,只留了几件有地方特色又不值钱的东西。 钱有望显然没有这种顾虑。 城门都替他披上了红绸,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不是知府过寿,而是青州换了一个年号。 楚砚舟嘴角向下压了压:“进城。” 侍卫亮出寻常商队的路引,没有惊动守城差役。 送礼的车辆太多,他们混在其中反而不起眼。经过城门时,李明辉特意留意了一下差役手中的登记簿。 寻常货车要记录货物和数量。 送往知府府上的礼车,却只在旁边画个圆圈,连箱子里装了什么都不问。 “连入城查验都免了。” 李明辉低声道:“钱大人的寿辰,不只值钱,还能当通行路引用。” 楚砚舟看向高泉:“记下守城人名。” 高泉应声退开,悄悄派了一人留在附近。 众人没有直接前往知府衙门。 钱有望正在做寿,府内宾客众多,此时亮明身份,虽然能把人堵在宴席上,却也会惊动赵文贵与通济分号。况且城中情况不明,贸然冲进去容易遗漏账册。 他们在距知府府邸两条街的地方找了间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