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辉:若陛下没有放松? 楚砚舟:继续练。 李明辉:练习期间算加班? 楚砚舟:算。双倍补休。 两人的纸条在御案上来回移动。 起初只是几行字,后来逐渐变成了小半叠纸。李明辉负责提出问题,楚砚舟负责给出解决方案。楚砚舟提出条件,李明辉便追问责任、时间、记录与补偿。 两个人明明坐在同一张御案两侧,却一句话也不说,全靠纸条交锋。 旁边的小太监们越来越不敢动。 一名小太监抱着刚送来的折子站在门边,站了半天,手臂酸得发麻,也没敢往前走。 高泉从他身边经过,低声问:“怎么不送进去?” 小太监看着御案上堆起来的纸条,小声道:“奴才不知道陛下现在是在议事,还是在传情。” 高泉脚步一滑,差点踩到自己的袍角。 他回头看了一眼案后两人。 楚砚舟正把一张纸条折起来,放到李明辉面前。 李明辉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休沐日不得携带账册。 他当即提笔:若出现紧急账务异常? 楚砚舟:休沐结束再看。 李明辉:若异常等不到休沐结束? 楚砚舟:你不是说真正的急务只有三类? 李明辉:账务异常可能牵连赈灾和军需。 楚砚舟:那便归入急务。 李明辉:陛下会不会把所有账务异常都归入急务? 楚砚舟:不会。 李明辉:凭证呢? 楚砚舟:你来定。 李明辉看着这句,忽然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熟悉的坑。 皇帝一句“你来定”,听起来是放权,实际是把规则制定、执行监督和最终验收全部推给了他。 他转过头:“陛下,臣觉得……” 话刚出口,楚砚舟已经抬手,将一张新纸条推了过来。 李明辉低头一看。 面对面说话,也算加班。 他抬头看向楚砚舟。 楚砚舟神色淡定,仿佛这条规定极其合理。 “陛下,您连说话都要算工时?” 楚砚舟提笔写:你方才主动开口。 李明辉:“……” 他把那张纸条收进袖中,又写:臣要求增加午膳休息时间,至少一个时辰,不得在用膳时谈政务。 楚砚舟:准。 李明辉:不得问臣新账法。 楚砚舟:准。 李明辉:不得问臣凉州账。 楚砚舟:准。 李明辉:不得突然提出新的制度设计。 楚砚舟看着这行字,沉默片刻,写道:朕尽量。 李明辉立刻划掉“尽量”,重新写:必须。 楚砚舟没有改。 两人隔着桌面僵持了片刻,最后楚砚舟拿起朱笔,在旁边补了两个字。 尽量遵守。 李明辉盯着那四个字,忽然想起前世无数次听过的“尽量”“争取”“看情况”。 那都是加班的前兆。 他提笔:臣要求违约赔偿。 楚砚舟:双倍补休之外,另赏。 李明辉:赏什么? 楚砚舟:你想要什么? 这一次,李明辉没有立刻落笔。 楚砚舟的视线停在他身上。那双眼睛越过纸面,安静地等着他的回答。案上的墨香混着茶气,在两人之间缠出一层说不清的温度。 李明辉喉结动了一下,低头写:桂花糕。 楚砚舟:准。 李明辉:太后同款。 楚砚舟:准。 李明辉:不得以普通糕点充抵。 楚砚舟:朕记得。 李明辉这才满意,把最后一张纸条收拢起来。 整整一个上午,两人就在这些纸条上讨价还价,最后定下了休沐规则。 每十日一日休沐。 楚砚舟不批折子,由值班大臣负责初筛。 李明辉负责安排活动,皇帝若真正放松,额外奖励一天补休。 若休沐日被临时召回,记工,双倍补休,并另赏太后同款桂花糕。 门边的小太监抱着折子,已经换了三次手。 高泉看着那摞纸条,终于忍不住问:“陛下,新送来的折子还放吗?” 楚砚舟头也没抬:“放旁边。” “放哪边?” “左边。” 李明辉立刻抬头:“左边是休沐制度,右边是待处理政务。陛下不能混放。” 高泉看着两人,默默把折子放到了地上。 地上也不行。 李明辉又补了一句:“置于侧案,按送达时辰登记。” 小太监赶紧照办。 楚砚舟将最后一张纸条折好,推给李明辉。 “收着。” 李明辉看着那几张纸,伸手接过。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两人的字迹,有争执,有补充,也有几处被划掉的条件。最上面那张“因为朕不会休息,需要人教”,被压在最底下。 他不知为何,没有把它交给高泉归档。 李明辉把纸条收好,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皇帝的休沐日,到底能干什么? 皇帝的休沐日计划(草案) 李明辉把写好的清单放到楚砚舟面前时,皇帝正准备拆一封新送来的折子。 楚砚舟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越过封口落在那张薄纸上,指节微屈:“这是什么?” 李明辉顺势将折子从他手边抽走,压去侧案:“休沐活动清单。” 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楚砚舟眉心蹙起,语气微沉:“朕还没看。况且,今日并非休沐日。” “休沐计划正在制定,提前准备也属工作范畴,任何政务皆需延后。”李明辉答得理直气壮。 楚砚舟沉默了片刻,竟未发火将折子拿回。 见他妥协,李明辉暗自松气,指尖点向纸面:“第一项,睡到自然醒。” “不行。朕每日卯时必须起身。”楚砚舟一口回绝。 “所以才需要这项安排。”李明辉耐着性子解释,“以身体需求为准,不设固定时辰。” 皇帝眉头锁得更紧,一连串问题抛出:“若睡过早朝如何?若睡过午膳?若是直接睡到第二日?” 李明辉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慢条斯理道:“那说明您透支过度极需休息。臣会吩咐御膳房,将午膳换成温补粥品备着。” “朕绝不会睡到第二日。”楚砚舟盯着他,语气笃定。 “那就暂且保留。”李明辉毫不相让,提笔在侧边批注:预估陛下难以执行。 看着那行字,皇帝本就不悦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李明辉适时翻到第二条:“御花园散步,且不带任何折子。” “御花园人多眼杂,每日都有宫人臣子来报事。” “那就立下规矩,休沐日陛下只散步。紧急事务一律送交值班大臣,任何人不得入园打扰。” 楚砚舟修长的指尖点了点那几个字,带着几分试探:“若朕自己想看呢?” “那便宣告休沐失败。臣制定规则,是为了保护您的休息成果。” “连思考政务都不行?” 李明辉略作斟酌,退让半步:“可以思考,但绝不能落笔。思考只是过程,落笔便成了繁重的工作。” 这番歪理听起来竟无懈可击。楚砚舟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默许了这一条。 目光顺势下移,停在第三条:去慈宁宫陪太后喝茶下棋。 楚砚舟指尖微顿:“母后素来关心朝局,定会追问政务。” “臣可以提前去请太后允诺,今日纯粹消遣。若是不成,臣便用陛下的休沐作为交换条件。”迎着皇帝疑惑的目光,李明辉正色解释,“太后若知晓您终于肯放下政务好好歇息,必然心生欢喜。人在高兴时,自然不会煞风景地去提烦心事。” “你倒摸透了母后的心思。” “臣只是了解所有心疼您过度劳累的人。” 这句直白的话让楚砚舟无从反驳。他静静端详着那行字,最终提起朱笔,在旁边勾了个“可”字。 第四条赫然写着:去暖阁院子里的槐树下发呆。 楚砚舟视线微抬,神情仿佛在看一份错漏百出的账册:“发呆?朕为何要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这是最高级的休息方式,清空思绪,无所作为。”李明辉耐心引导,“您若觉得做不到,可以从坐在树下一刻钟开始练习。不带账册,不拿朱笔,哪怕只是看树叶也行。” “若遇急务,值班大臣又无法决断该当如何?”皇帝仍是满心顾虑。 “高泉会在外守着,真有天塌下来的大事,再请您出面不迟。” 见他垂眸沉思,李明辉趁热打铁,提笔在第四项后画了颗星号:“臣首推此项。树下阴凉舒爽,只要您别去数叶子就行。” “为何不能数?” “数着数着就会变成统计核算,那又成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