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的是,这座宫城里有他一点点建起来的制度,有他带出来的人,有那两只并排放在院里的鱼。 还有楚砚舟。 他若真走了,谁来盯着这位陛下别把休沐日过成批折子日? “臣会申请带薪长休。”李明辉最后道,“不叫跑路。” 楚砚舟看着他,没再追问。 只是将那份会计监察司方案收进御案最上层。 “明日开始筹备人选。” “是。” “你负责遴选技术总顾问的日常 李明辉盯着那行“技术总顾问”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 “陛下,您这个任命,最好真如您所说,不会让我日常加班。” 楚砚舟翻开折子,头也没抬。 “朕何时骗过你?” 李明辉想了想。 好像确实没有。 楚砚舟最多是换着法子给他加活,从不在明面上赖账。说给补休,便会给补休;说送夜宵,便真的送夜宵;说会计监察司不让他管日常,也确实没把一堆普通账目塞过来。 于是李明辉拿起名单,点了点头。 “行,臣接。” 会计监察司的筹备很快开始。 户部腾出了一处靠近档案房的小院,作为监察司暂用衙署。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正厅摆着十几张长案,墙上挂着新账法的流程图和凭据分类表。 李明辉。 过去各部各地都习惯用自己的法子记账,如今要统一口径,最难的不是记住格式,是改掉旧习惯。 有人习惯把运输费并进材料费。 有人习惯将临时采买统统记成杂支。 还有人觉得一张凭据少个签章没什么大不了。 李明辉没有空讲太多大道理。 谁做错,他就拿出实际账册,让对方自己看错误会造成什么结果。 “这笔木料钱记入营造项,运输费也记在这里。若后面有人虚报运费,你如何发现?” “回大人,需另列运输项。”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知道就重做。” 第二日,他讲常见造假手法。 虚报数量、抬高单价、重复报支、关联商号、拆分采购、伪造验收、虚列人员。 十二个人原本听得发懵,越听越觉得背后发凉。 他们以前只觉得账本是账房先生的事。 如今才知道,一张看着平平无奇的报表里,竟能藏下这么多门道。 李明辉把庆阳侯粮食产量造假的案子拆开来讲。 “庆阳侯当初报虫灾减产,表面上看,田亩数、损耗率、上缴粮税都能对上。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一个年轻主事试探着开口:“粮行流水?” “对。” 李明辉将两份账放在桌上。 “丰裕粮行在虫灾前后,低价收进大批粮食。可庆阳封地既称减产,这批粮从哪里来?再看运输记录,粮车出入的方向,正是庆阳侯封地。” 他用笔在关键数字上圈了一下。 “账目不能只看一页。你得看钱从哪来,货往哪去,人和商号有什么关系。把这些连起来,假账就藏不住。” 有人忍不住问:“大人,若他们把粮行流水也改了呢?” 李明辉看向他。 “那就再找别的。” “比如?” “车马行记录,仓储进出,沿途关卡,雇工工钱,甚至粮价变化。一个人想把所有痕迹全抹干净,成本很高。做假账的人最怕的,就是你不按他准备好的账本看。” 那年轻主事听得连连点头,飞快记在册子上。 半个月的培训,过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