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太直。 直得不像公文,倒像军帐里拍着胸口说出来的。 楚砚舟看完信,神情也缓了些。 “贺崇山倒是痛快。” “确实。”李明辉把信重新铺平,“臣之前还以为凉州那边会最难。” 毕竟凉州军镇早有一堆异常旧账。 损耗高,储备多,军需囤得比别的军镇都狠。若按过去的思路看,贺崇山这个监军怎么看都不像清白。 可后来事实证明,凉州不是藏钱,是在备战。 贺崇山也不是虚报军需,而是提前把该囤的东西囤起来,只是旧格式容不下这种做法。 如今朝廷正式把战略储备单列,还追认凉州储备,这对贺崇山来说,等于替他洗掉了压在头上的一层嫌疑。 所以他回信回得爽快。 李明辉低头看那封信,心里对这个边关监军多了几分好感。 会写“敞开查”的人,未必一定没问题。 但至少敢把账摊出来。 这比那些动不动写“边务艰难,臣不胜惶恐”的人顺眼多了。 几日后,凉州一千七百个重复的名字 李明辉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先把平远镇的军饷名册合上,重新拆开,又从头核了一遍。 第一遍看见重复,可能是录入疏漏。 第二遍还在,就不是疏漏了。 他把十二个月的发饷名单按月份排开,每个月单独列一列,名字、营号、领饷数、签押人,全都重抄在交叉表上。 阿顺在旁边看得不敢出声。 李明辉越安静,越说明事情不小。 御书房里只剩纸页翻动和笔尖落下的声音。 楚砚舟坐在御案后,批完一本折子后抬头看了一眼,见李明辉神情不对,便没有立刻开口。 李明辉把最后一列填完,拿起尺子压住纸边,开始逐行比对。 重复名字共一千七百个。 看起来像同一批人领了两次饷。 可如果只是吃双份军饷,账面不该这么古怪。 因为这些名字并不是每个月都出现。 正月有。 二月消失。 三月又有。 四月又消失。 五月再出现。 他盯着那一排月份,后背慢慢直了起来。 单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