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斯没有半分迟疑,小心将越白安置进密闭的医疗舱内。 舱门缓缓闭合,屏幕立刻亮起,一行行检测数据不断跳动。 屏幕上清晰显示出失血、多处穿刺伤的检测结果,各项危险指标都在预警。 时星悬着的心,瞬间松了口气。 看样子乔伊斯还是有理智的。 “我就是想问你。” 乔伊斯的声音在安静的医疗室内响起。 哪有什么理智? 乔伊斯的眼瞳泛着赤红,那血色甚至比越白身上流出来的鲜血还要浓烈。 哪怕眼下,他要救治的,是自己心中的情敌,也是背叛了自己任务的人。 可他依旧执拗,非要从时星口中问出那个埋藏许久的答案。 “回答我。” 时星长长叹了口气。 这几天下来,他叹的气,好像比过去一整年加起来都要多。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上面沾着打斗留下的尘土与污渍。 他不动声色,抬手把手上的脏污,蹭在了乔伊斯的衣料上面。 做一点无关紧要的小动作,以此稍稍平复自己紧绷的神经,降低过快的心率。 可在时星眼里,真正需要降心率的人,分明是眼前的乔伊斯。 “如果是简阮,肯定会的。” 简阮是乔伊斯曾经的队长。 当年二人一同在帝国的训练场并肩作战,一起闯过无数难关,拿下过属于他们的共同荣誉。 那些过往的经历,是刻在两人记忆里的印记。 这个答案,让乔伊斯愣了一下。 他那双金色的眼眸牢牢锁住时星,目光执拗,不肯移开分毫,仿佛一定要从对方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 “那你是吗?” 时星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 不远处的通道之中,骤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与能量涌动的动静。 时星立刻释放精神力扫射过去。 视线穿透墙壁,赫然看见简承出现在了通道尽头。 这一次,简承并不是孤身前来。 他身后跟随着大批的支援人手,人数众多,配置齐全。 这股力量,足以让他在接下来的围殴之中,占据上风,不会落入下风。 医疗舱内的越白还在接受救治,此刻绝对不能受到任何惊扰。 一旦医疗舱被破坏,越白的性命就会岌岌可危。 时星强撑着已经消耗大半的身体,快步上前,挡在了一众医疗器械的正前方。 他脊背绷得笔直,眼底盛满了不肯退让的坚韧。 一旁的乔伊斯,把到了嘴边的追问硬生生吞了回去。 有意义吗? 他心底泛起一阵苦涩。 谁站在时简阮的身边,时简阮就会护着谁。 这件事,他不是早就清清楚楚知道了吗。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乔伊斯猛地想起自己的父亲,阿诺顿家族的家主。 当年自己双腿折断,狼狈不堪的时候,父亲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语气冷硬无情。 “要怪,就要怪你不够强。” 这句话,曾经在他濒临崩溃的时刻,强行给过他一丝强心剂。 可这剂强心剂,却不足以让他变回从前那个一心奋进、只想着拼搏向上的模样。 说是为情所伤吗? 其实并不完全是。 只是那股深入骨髓的挫败感,自简阮离开帝国的那一天起,就一直缠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简阮选择了联邦。 也选择了联邦那边,属于他的另外一群队友。 是不是真的,就是自己不够强? “要怪就怪这个时代吧,看似和平,却以一种更残忍的方式进行争斗。你没办法获得比我更大的权力,也没办法把皇孙带回来。” 不够强,没有足够的权力。 这就是横在他面前,难以逾越的困境。 他在心底反复推演。 倘若他能够手握阿诺顿家族的全部权力,简承又怎么敢不听从他的号令? “你的欲望似乎与你的权利并不对等。” 这句话,是父亲迪斯曾经说过的。 当年迪斯亲自把乔伊斯送到简阮的麾下,初衷就是希望他能够借此靠近皇室,积攒自己的资本。 可如今,人是靠近了,却没有得到半分垂怜。 “他是先来的又怎么样呢?” 迪斯的声音,仿佛再度响彻在乔伊斯的脑海之中。 凭什么后来者居上?因为前者不争不抢! 乔伊斯的目光,扫过密闭的医疗舱。 躺在舱内的越白,拿什么和自己斗? 念头一闪而过,乔伊斯的反应比诺曼还要迅速。 他一步跨出,直接挡在了精神力已经透支的时星身前。 “我是本次的任务人,这里已经全盘由我接手,你无权过问!” 乔伊斯公然越俎代庖,直接接管了这片区域的全部战场控制权。 简承气得额角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手腕上的光脑不停弹出红色警告弹窗。 「警告!宿主心率过高!请注意!」 简承怒火翻涌,狠狠一把将光脑甩飞出去。 光脑撞击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他抬手,剑尖直指乔伊斯。 “你这是要造反?” 不愧是简阮 乔伊斯没有回答他,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意愿。 他就是要向着时星。 就连简承这个简阮的父亲,都不站在简阮那边,那么他反倒更要保护好简阮了。 哪怕此时他在敌方,哪怕他做的是与帝国为敌的事。 “我会将这件事禀报上去的,你就等着处分吧!” 乔伊斯冷哼一声,那张俊美的脸上写满了不屑。且不说他身为阿诺顿家族的继承人,身份尊贵,比起现在如同丧家之犬的简承,身份不止高了一成。 单论简阮的皇孙身份,真正要造反的人究竟是谁呢? 想到这里,乔伊斯反倒更有底气了。在诺曼震惊的目光中,不仅将诺曼拉到了身边,与他并肩作战,甚至还放下了狠话。 “你与皇孙作对,就是与帝国作对。” 所以谁才是站在正义的那方呢? 时星怔愣了一下,他都要被乔伊斯这副诡辩的思路给震惊到了。 身后的诺曼似乎终于捡起了自己的理智,可没完全捡起,反倒是继续理直气壮地站在了时星面前。 “皇孙在此,还敢放肆?” 只要姬玄渊一日未曾废掉时星的皇孙之位,皇孙就一日比他简承要更加尊贵。 身份、身世、血缘,这是最刺痛显成的地方。从前他位居高位时,还未曾直观感受到阶级的鲜明。 可在一步步被姬玄渊剥夺了继承人的特权后,他变得比那些他最看不起的纨绔子弟还要势弱。 “等我将你们抓住,自有说辞。” 任务报告也是由胜利者编写的,谁又会知道时星就是简阮呢?这毕竟是没有放在明面上的事,但若是将这些人尽数灭口,出了心底那股恶气,反倒是利益最大化的表现。 反正阿诺顿家族看起来已经与自己为敌了。 时星做梦都想不到,面前的乔伊斯和诺曼会为自己挡在简承面前,为自己作战。 这一刻,仿佛最闪耀的星星,身旁永远会有伴生星的存在,哪怕它们自身本已耀眼,却依旧会被本能的吸引。 群星闪耀。 这一刻,少年们反倒是为了心中的信念而战。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坚定地选择联邦,但我知道,你绝不是背叛国家的小人。” 他见过的时星,是那样的璀璨光芒,即便有错,也一定不是他的错。 比起更为家族考虑些的诺曼,此时的乔伊斯反倒更像一个毒唯一样,用狂热粉来形容丝毫不为过。如果简承被气死的话,一定有乔伊斯的一份。 乔伊斯长进了不少,傲慢同样在他离开的这些日子里进步了很多,他们更像是一个合格的机甲战士,而非是青涩的学院生了。 可这还不够,简承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才前来的。他手上指挥的那些没有神智的怪物,就像一波接一波的蚂蚁一样爬上来,虽不伤人,却棘手得很。 时星缓缓将注意力放在了简承身上,却见他并没有费什么力气,只是一直将那些怪物驱逐上前攻击他们,甚至连他本人都没有亲自下场,只是时不时地用机甲射出几道光刃和激光炮。 这不对劲。 按照简承的打法,应当是如同迅风疾雨一般凌厉,他是典型的敏攻和重攻型结合的机甲战士,当年帝国恶魔的称号由此而来。 如今呢?他非但没有正面对决,反倒是在算计着什么。时星本能地用指挥官的思路。推演着简承的想法。 终于,一道电光闪过脑海,时星有些透支的精神力终于捕捉到了简承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