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眼见连寻常百姓都知晓宗门之名,看来自家宗门的声名,确已传扬开来。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穆箴言,笑道:“恰巧赶上了,我们也去看看吧。” 穆箴言自是无不答应。 两人隐去身形,随着人潮往城中广场行去。 越往中心走,人声越发鼎沸。 广场中央矗立着三座数十丈高的白玉测灵柱,前来测试天赋的弟子分作三排,此刻早已排成长龙。 负责招收的弟子共有五人,林忱目光扫过,一眼认出为首之人竟是夏年。 当年正是他,在问道大比金丹期的擂台切磋中一举夺下头名,让他们宗门彻底包揽了那一届大比的各项桂冠。 林忱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疑惑:以夏年的天赋,不去历练,怎么会想到接这招收弟子的任务? 他也没去深究,将目光扫向那排成长龙的队伍与人头攒动的围观者。 修为到了他这等地步,凡人有无灵根、是单灵根还是杂灵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唯一需测灵柱佐证的,便是灵根的具体属性与品质高低。 这一看,倒是让林忱发现了好几个好苗子。 尤其是夏年身旁站着的那几人,衣着华贵,竟个个身具灵根。 再结合这些半大孩童不远处站着的护卫,其身份便不言而喻:想必是朝元国的皇室子弟。 尽管广场上人声鼎沸,但以林忱的耳力,四周零碎的交谈声依旧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说来也巧,这些人谈论的,正是天莱岛的事情。 “竟是云天仙宗!我可听说,他们那位小师叔乃是当之无愧的金榜!” “正因如此,天道竟破例亲临,亲自为云天仙宗赐名题字!拥有这等殊荣的宗门,谁不向往?” “对对对!我当时虽没亲临现场,但听人说过,那位林小师叔手段通天,据说连沧洲那位传闻中的圣子,也不过是他的一合之敌!” 这些人说得有板有眼,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林忱听得满头雾水。 先不说长垣是不是他的一合之敌,当时登上法则擂台的,满打满算也就两千余人,这“以一敌万”是从何说起? 他不由得看向师尊,不知怎的,就想起多年前西境的旧事。 当年在西境,众人不也传闻师尊仅用一个眼神,就瞪死了那几头血兽吗? 果然,传言这种东西,还是听听就好。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林忱只看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觉兴致索然。 轻松是轻松,却也枯燥得很。 他拉了穆箴言,转身便朝城中一间气派的酒楼走去。 受广场盛事的影响,酒楼内客人寥寥,只有几个小二在忙碌,掌柜的更是闲得直打盹。 一见有客进门,他顿时来了精神。 再细看二人衣着气度,更是由喜转惊,也顾不上招呼小二,绕出柜台,自己便亲自迎了上去。 林忱与师尊在外行走时,向来不掩容貌。 他不喜麻烦,却也不惧麻烦。 可不少经验告诉他,若刻意伪装成凡人,许多原本简单之事反而要绕一大圈。 或许以貌取人只是小部分现象,但不能否认,适时展现不凡,往往能省去诸多不必要的解释与猜疑。 他又不是大白,喜欢扮猪吃老虎的戏码。 林忱要了间上好的雅间,将店里的招牌菜点了一遍。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他一手随意支着窗棂,本想听听外面人都在谈论什么。 可听来听去,发现众人始终会绕到天莱岛那些事上,他彻底放弃了。 这也有忱忱的事啊 林忱在酒楼待了大半日,正欲离开,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人声。 他透过窗棂向外望去,只见广场上聚集的人群已然散去。 好巧不巧,夏年一行人选择的落脚处,也正是这家酒楼。 楼下。 夏年一行五人,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小萝卜头。 按照惯例,那些通过测试的小萝卜头,每人都能领到一枚令牌。 云天仙宗在此地停留期间,他们可以自行决定去留,或是与家人好好告别,或是认真商议是否真要踏上这条修仙之路。 夏年身后的这些小屁孩,便是通过测试后,又无处可去之人 “长老,” 一名弟子凑近夏年,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问,“城里那些传言是真是假?小师叔当真以一敌万,连沧洲那位声名赫赫的圣子,在他手下也走不过一合吗?” 夏年没有跟着去天莱岛,具体情形并不清楚。 但他身为内门弟子,又拜在剑峰门下,时常见到梦歌和炎日他们几个切磋论道,也就只有月安,偶尔会说几句天莱岛的事情。 他不是话多的人,也不会特意去问。 不过,他倒是听说了一件颇有意思的传闻。 据说海外那些猖狂的海盗,本想打劫小师叔,结果全被小师叔给一锅端了。 综上来看,小师叔确实具备这等实力。 于是他微微颔首,低声道:“不可妄议小师叔。” 话音方落,夏年垂眸瞥见悬在腰间的大白令,神色微动,转而向那弟子吩咐: “你们先将人安顿妥当,我去去便回。” 夏年一个闪身,便出现在一间上好的雅间门前。 他立在门外,整了整衣袍,恭敬拱手:“弟子拜见小师叔。” “吱呀——” 门从内开启。 夏年定了定神,这才跨步走入。 门后尚有一道珠帘相隔,却仍能清晰看见雅间内坐着两道身影。 瞧见那一抹白发,夏年心头一惊,很快就又平复下来,小师叔与师祖向来形影不离。 那另一位,定然是玄灵师祖无疑了! 那位弹指间便能让九天雷劫寂灭的师祖!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又朝着穆箴言的方向深深一礼。 林忱微微颔首:“坐吧。” 桌上的饭菜早已撤下,如今摆着的,是些饭后茶点,还有一碟林忱自己种的灵果。 夏年感受着两人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威压,顿了顿,还是依言落座。 他性子虽算沉稳,但在宗门身份地位最高的两人面前,还是免不了会紧张。 林忱看出他的拘谨,食指轻点,一盏刚沏好的灵茶便飘至夏年面前。 见他还要道谢,林忱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今日不过是恰巧遇上。” 林忱特意叫夏年上来,其实就是觉得一日之内数次巧遇,索性顺便解个疑惑。 毕竟,以夏年的资质,不说宗内发放的修炼资源,单凭他自己的积攒,也不像是缺功勋点的人。 夏年闻言,心下既喜于小师叔对他实力的认可,又不免有些语塞,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他端起桌上灵茶浅浅抿了一口,刚一入口,就惊为天人。 这茶,味道也太好了吧! 清冽甘醇,直沁心脾,远胜他过往所饮任何灵茶! 更奇的是,茶汤入喉,一股温润灵韵便顺着喉间蔓延开来。 经脉似被轻轻荡涤,通体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泰妥帖,连带着头脑都变得异常清晰。 他放下茶盏,语气中带着几分实诚: “其实弟子主要还是为了赚取功勋点。” “小师叔有所不知,自功勋殿上架各脉绝学,尤其是那本《万道归一心法》之后,每日新发布的任务,只要与功勋点有关,几乎都是一扫而空。” 他摸了摸鼻子,续道:“就连招收弟子这个任务,也是弟子眼疾手快才抢到的。若不是任务写明需元婴期带队,恐怕连这个机会都轮不到我。” “虽说招收弟子是有些枯燥,但比起功勋殿那些固定任务,它却有个好处——每招到一名天灵根弟子,便可额外获得一百功勋点,双灵根也有五十点。” 并非将人带回来就能获得奖励。 为了门内风气,所有新晋弟子都需通过心性与意志的考核磨砺,最终正式入门后,不论是被分入内门、外门,还是担任杂役,奖励才会予以发放。 林忱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自己的事。 那本《万道归一心法》,正是出自他手。 自从抱上了师尊的大腿后,他还真就没有为了修炼资源而忙碌过。 即便是在乾元界,师尊一开始给他的那枚沧月令,里面所囤积的功勋点,都足够他将藏经阁的功法全都复刻一遍。 他唇角微扬,思及今日站在夏年身后那几人,露出一抹了然的浅笑: “看来,你此次收获应当颇丰。” 夏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坦然道:“不瞒小师叔,弟子其实是取了个巧。” “哦?”林忱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