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番话,既是说给族人听,也是说给林忱听。 但最终目的,还是为了保全颜面。 林忱见他们已无再战之心,自然也不会赶尽杀绝。 心念微动,周身那令人窒息的磅礴道蕴敛去。 落雨剑法融入了万法归一的道蕴之后,其威能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一滴雨,便能含纳混沌、生机与剑意,演化一方道境。 他手腕轻转,利落收剑。 漫天剑雨随之停歇。 混沌道域散去,海底世界重现眼前。 那些在外意图观战的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以为会见证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厮杀。 却不想林忱将那些人卷入领域不过半刻钟,便又重现身形。 他依旧立于原处,落雨剑斜指身侧,剑身清澈如初,不染半分尘埃。 而对面的海族修士,却是个个低垂着头,气息萎靡,像是信念受挫后的颓然。 想不被打垮都难。 任何人面对林忱,先不说他如此年纪便已成就渡劫道君,单是他所执掌的混沌本源大道,在亲身领教其浩瀚威能后,同境之中,谁能不心生凛然? 更何况他们之中,多为化神、元婴之辈。 就连一开始桀骜不驯的战罗,都耷拉着脑袋,蔫吧了。 围观人窃窃私语: “真想知道林道友做了什么,竟然让这些海族被打击成这副模样。” “正是!海族向来眼高于顶,若非沧洲出了圣子,那战罗恐怕至今还会时不时登岛挑衅呢。” “嘘,小声些。” 战罗猛然转头,眼神凶狠地瞪向那出言不逊的修士。 他打不过林忱,难道还收拾不了这些杂鱼?! 怒意与方才的憋屈混合翻涌,他低吼一声,周身灵力震荡,径直冲了过去。 罗莎此次并未阻拦。 刚才那么憋屈,战罗心中更积压着无处宣泄的郁气,再不稍作发泄,孩子估计要有心魔了。 林忱对身后的骚动并无兴趣,转身便欲回到那持枪虚影身侧。 然而,脚步未动,眼前光影微微一晃,那一直静立远处的玉面少年,突然拦在了他的前方。 大胆,竟敢震飞忱忱! “道友,请留步。” 少年拱手,语气客气,脸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邪性笑意。 林忱脚步顿住,面上不显,心中警惕已升。 其实对于眼前少年的身份,他早已有所猜测。 他不止一次听说过,在海外三洲更遥远的深海禁区,盘踞着一条处于最关键“渡劫”关口的蛟龙。 这个渡劫,并非他之前所渡的六九大天劫,亦非晋升大乘的九九重劫。 而是—— 天禁雷劫。 即,真正意义上的飞升之劫。 深海之下,族群无数。 可要说能让他产生忌惮的,便只有与小黑同属一脉的蛟龙了。 “前辈特地叫住我,不知所为何事?” “只是看到道友方才那一手,令人惊艳,故而心向往之。想来结交一番。” “道友方才那一手‘万法归一剑’,混沌为基,生机为引,更暗藏溯回真意,如此道途,即便放在嗯,更广阔的天地,也堪称独树一帜。” 少年像是想到什么,话音一顿,“我叫玉珑。道友可是上界神嗣,身份尊贵,不用特意称我为前辈。” “玉珑前辈过誉。”林忱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若无他事,晚辈还要登山。” “登山自然是要登的。”玉珑轻笑,向前踏出一步,“正巧,我也意欲登山,不若一起?” 这一步看似随意,却让林忱周围的势微微一滞。 林忱不动声色,只将小绿召回掌心,漫不经心道: “前辈相邀,岂敢不从?” “哈哈哈——”玉珑笑声转亮,“你这人当真有趣。听这话,似乎早已断定,此山无法阻我?” “前辈又何必明知故问。”林忱轻点小绿的叶片,神色未变。 他从这少年身上,并未感受到半分杀意。 这头蛟龙,大抵是真没有与自己动手的意思。 所谓“结交”怕是借口,拦在此处,更像是一时兴起,图个好玩。 “哦?”玉珑忽然从林忱身后贴近,下巴几乎要搁在他肩上,“你好像知道我是谁?” 话音未落,他又闪到另一侧,歪着头凑近: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紧接着,人已晃回林忱面前,指尖虚虚点着自己唇边,眼睛弯成月牙: “我可不记得,在你面前露过半点痕迹呀。” 林忱瞧着这位活像患了多动症的少年,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懒得再应,径直转身,朝虚影所在之处飞去。 玉珑立马飘乎乎跟上,尾音拖得极长: “诶诶诶,小道友等等我~” 林忱充耳不闻,只朝虚影拱手道:“前辈。” 虚影抬手示意:“小友放心,承诺之事,自当履行。” “等等——把我也算上,我要同他一道。”玉珑转向虚影,话音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笑意。 虚影缓缓摇头:“我为小友破例,已属特殊。尊者身为吾主后裔,可入此山,但仍需依从古训——自山脚行起。” “唉,”玉珑长叹一声,“你既说我与建这地方的老家伙有关系,行个方便又能怎样?” 虚影站在一旁,如雕塑般凝立不动,缄默不语,更不追究他的无礼。 林忱只觉眼前景物一晃,人已再度立于半山腰处。 却非原先所在的位置,他面前是一面平滑的珊瑚石壁。 地处狭窄,左右无路。 往后一步,便能直接摔到山脚去。 在这重力极强的山上,凌空而立本就不现实,更何况此处还布有空中阵法。 大黑早已在此等候,一见林忱,便轻巧跃回他肩头,抬爪指向那无路可循的山壁: “嗷~” 估计,也就这家伙不受限制了。 小绿也从旁探出叶片,脆声道:“小主人~就在里面。” 林忱轻轻点头,将手掌贴上石壁。 触感冰凉坚硬,却察觉不到丝毫灵力波动。 这与整座霞光流转、道韵磅礴的珊瑚巨山相比,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此交界。 禁制? 还是结界? 林忱灵力暗涌,道道阵纹自掌心浮现。 可仅仅一瞬,他便骤然收势! 也正因撤得快,反震之力不大,他下盘一沉,便稳稳立住,未被震退。 林忱扫了一眼这个高度,很高。 以他的道体强度,摔下去倒不至于有大碍,只是若要重攀至此,又得费去一番不小的功夫。 可见,这石壁之后,定是另一方空间。 既然阵法无用,内里又藏生命法则,那他——便以同源之力叩门! 他眼眸一阖一睁,眼底似有青莲虚影流转。 林忱并指如剑。 漫天生机尽数收敛,凝于他指尖一寸之地,化为一缕纯粹的翠芒。 山下仍在围观的修士尽皆怔住。 尤其是海族众人,此刻已顾不得猜测那玉面少年的来历,只呆望着半山之上那道身影。 这一式中蕴含的道韵与威压,竟比方才应对他们之时还要令人心悸! 合着,此子从头至尾,一直没动真格! 林忱一指点出! 璀璨的生命道韵轰然荡开,生机如潮汹涌,刹那间仿佛演绎尽草木枯荣、万象轮回。 然而石壁表面,只浮现出一片暗金色的古老纹路。 纹路微微一明。 一股苍茫厚重的反噬之力,竟倒涌而回! 林忱瞳孔骤缩,同源之力也可反噬?! 青莲护盾瞬间亮起,可那反震之势仍将他震飞数米,一脚踏空,身形急坠。 这下真要从头爬起了。 但预想中的坠落并未发生。 他悬在了半空。 不,更准确地说,是被什么东西提在了半空。 林忱侧过头,只见肩上的大黑探出两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正拎着他衣服一角。 而大黑本体,不过巴掌大小。 场面顿时有些诡异。 一爪子的事 大黑将林忱轻巧地拎回方才的石壁前放下。 林忱落地站稳,顺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 也就是他身上的法衣材质了得,换做普通法衣,大黑这一爪子下来,准得成一条一条的。 他看着蹲回自己肩头的大黑,这家伙平日在他面前装得一副柔弱无害的模样,真动起手来,实力恐怕远非看上去那般简单。 这手劲比起小白,估计也不遑多让了。 可既然有这么强的本事,它想吃什么找不到? 却偏要故意让自己抓到,跟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