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五舅舅明面上已不再将他看作需时刻护在身后的小崽子,可对他的关心,其实跟对小崽子依旧没区别。 若是真知道了,怕是要气得想不管不顾跟师尊打一架吧? 穆箴言静默片刻,像是早已看透林忱心中所想。 待到林忱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时,才不疾不徐开口: “他若是知晓,也只会是在不经意间。” 言下之意便是,他也猜不到。 林忱饮尽盏中茶,调侃道:“竟也会有箴言不知道的事。” 穆箴言承认得很干脆:“我只喜欢揣摩你的心思。” 大白点兵 三年后,乾元界,恒天山脉。 “当真是小祖宗要回来了?” 祁星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扯来的草茎,绕着玄渊和御泽等人打转,一刻也静不下来。 御泽额角青筋跳了跳,在祁星又一次从他身后冒出来时,抬手精准地拧住了他的耳朵。 “平日让你修炼,你都做什么去了?” “哎哟二叔,轻点轻点!疼!”祁星被拧得龇牙咧嘴,嘴里草茎掉在地上,嘴上却不肯服软,“这跟修不修炼有什么干系?” 玄渊抄着手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闻言悠悠补了一句: “你们灵巫一族传承的推衍占卜之术,放眼此界可没几个大教敢说能胜过。” 玄音接口道: “是啊。祁星你看,此界灵气日渐复苏,许多卡在渡劫期的前辈都接连突破至大乘。 你天赋本在我之上,如今修为却与我一样停在渡劫初期这不是懈怠,又是什么?” 祁星一听,耳朵也不捂了,立刻站直身子,脸上摆出十二分诚恳的表情: “话不能这么说!推衍天机那是大事,有二叔在就够了!” 他顿了顿,眼珠子一转,又理直气壮起来: “再说了,修炼讲究的是机缘和心境!我游历四方,不也是在寻我的‘大机缘’嘛!”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御泽手劲又重了两分。 祁星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二叔,错了错了,我错了!我都渡劫道君了,这儿人这么多,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在场谁不知你秉性?”御泽声音平淡,终究还是松了手。 祁星捂着通红的耳朵,狠狠吸气。 玄音说的晋升大乘之人中,就有御泽。 他那点修为在御泽面前确实不够看,小声逼逼:“这不还有别宗的人在嘛” 被教训了一顿后,他终于安分下来,一同望向山脉之外那片无垠的虚空。 恒天山脉幅员辽阔,妖兽遍布。 尤其是近百年间,随着天地生态复苏,不止是修士的修为精进,山中妖兽连同深谷灵草等天材地宝,皆在进阶。 平日结伴前来探险历练的修士并不在少数。 而自三年前起,此地天穹屡现异象。 玄云子曾命玄渊前来查探。 此后不久,便传出了界壁或将再度开启的征兆。 这不由让人联想到已离开近百年的林忱一行人。 百年,乾元界天骄辈出,天灵根之资也不再如往昔那般,百万人觅其一。 如今此界,若不提那些不时滋扰的血兽,可谓万象更新,灵气沛然。 即便如此,当年神碑战场上林忱一行人的耀眼锋芒,也从未被后来者真正掩盖。 神碑提名,一跃登顶。 那年旧人风姿,早已刻在无数人心底。 “嗡。” 一声毫无征兆的沉浑震颤,自九天之上传来。 “咔嚓!” 紧接着,一道清脆却又让人神魂颤栗的碎裂声,穿透了整座恒天山脉。 所有矗立在峰巅的人,皆不约而同地仰首,望向那片正被撕裂的天幕。 苍穹极高处,绽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痕。 裂痕之后,是界壁外那纯粹而狂暴的虚空乱流,混乱的色彩在其中翻滚、咆哮。 这气息,他们太熟悉了。 绝不会错。 这是有人或者说,有东西正在破界而来! 山脉间万兽噤声,草木低伏。 即便是御泽这般已臻大乘之境的大能,立于山巅亦觉神魂震荡,灵台嗡鸣,油然生出一种自身如蝼蚁仰观星河崩毁般的渺小与震撼。 而就在这混沌的窟窿中央,一点温润的光缓缓亮起。 光芒逐渐清晰,轮廓徐徐显现。 那是一艘舟。 它行驶得并不快,甚至堪称缓慢,就那么平稳地从咆哮的混沌乱流之中,一寸一寸,驶了出来。 “是远山舟!”沧澜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激动地扯住身旁虞邑的衣袖,“是他们!真的回来了!” “嗯。”虞邑低低应了声。 远山舟劈开混沌,碾过流光,缓缓驶入了属于乾元界湛蓝明澈的天穹。 其身后,劈开的窟窿开始自行弥合。 道道裂痕飞速消退,最后爆散的能量余晖如同世间最盛大辉煌的礼花。 似是在为其归途铺就一条辉煌灿烂的天路。 舟上云帆高扬,“云天仙宗”四字,赫然映入所有人眼帘。 甲板前端,依稀可见数道身影静立其中。 忽然,一道白影从中疾窜而出,伴随着响彻云霄的欢快呼喊: “本喵回来啦——!!!” 那身影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旋即稳稳落在了一柄散发着亘古极寒剑意的长剑之上。 大白抖了抖浑身蓬松的长毛,鸳鸯眼灿亮,昂首挺胸,环顾四方,俨然一副“本王归来,众生接驾”的得意架势。 “掌门、玄渊、玄音、五哥、二叔” 它爪子挨个点过下方那些熟悉的身影,“还有沧澜和九头虫!你们都是来迎接本喵的,对不对?!” 他们不是师徒吗?! “啾!”小黄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扑腾到大白身侧,“还有俺还有俺!” 穿梭虚空的三年,它除了吃就是睡,整只鸟越发圆润似球。 祁星在下方激动地挥手,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你们可算回来了!知不知道你们不在,我有多无聊!” 他挤出夸张的哭腔,“九十八年!我等了整整九十八年!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连个能闹的都没有,闷死我了!” 玄渊挑眉,毫不留情地拆台:“无聊?我看你这些年上蹿下跳、招惹四方的劲儿,可不像无聊的样子。玩得都快忘了宗门里还有个孤寡老人了。” 话音未落—— “啪!” “啪!” 左右脑门各挨了玄云子和玄音的一记巴掌。 玄音瞪他:“怎么说话的?二叔这般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到你嘴里成什么了?” 玄云子扫了玄音一眼:“你也闭嘴。” 这下,想装不知说谁都难了。 御泽:“……” 一阵带着笑意的微风拂过,冲淡了这点小小的插曲带来的尴尬。 众人的目光,再次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那艘已稳稳悬停于山巅上方的巨舟。 玄云子上前一步,望着舟上那些熟悉又似乎更添风霜的身影,望着甲板前端那面猎猎作响的“云天仙宗”云帆,心下百感交集。 他声音清晰而沉稳,荡开在渐渐平息的山风与灵韵之中: “欢迎回家。” 林忱先一步从舟上踏出。 一袭青衣,身姿挺拔,百年时光未曾磨去那份清俊,反添几分沉淀后的深邃。 他唇角噙着笑,目光扫过下方的面容。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身影随他之后。 穆箴言白衣如雪,静立其后。 宋熠沉稳持重,炎日锋芒内敛,温延玉与宋锦书并肩,梦歌怀抱小白,白烁、青玉 一张张镌刻着时光与历练的面孔,带着远行归来的尘埃与故事,也带着与故土山川重逢的沉静暖意。 小灰驮着小黑,慢吞吞跟在最后,它好奇地探头探脑,小黑尾巴摇晃得欢快。 近百年未见,众人气息愈发深沉内敛,眼中神采却依稀如昨。 “掌门师伯,二叔,”林忱执礼,声音清朗,“好久不见。” 御泽轻轻颔首,重复了那四个字:“欢迎回家。” 宋熠向在场各宗前辈郑重拱手致意,随后快步走到玄云子身侧。 玄云子细细打量着他,眼里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 心性、修为、气度,皆已堪当大任,他这掌门,终于当到头了! 宋锦书、炎日等人亦纷纷向自家师尊及相熟前辈见礼,同时简略禀明着未归同伴的情况。 时安乐、裴泓、智圆、洛婉清等人选择留在了机缘更盛的宸霄界。 修道之途漫长,聚散本是常态。 今日之别,或为他日更高处重逢之期。 “小祖宗!” 一道红光闪过,祁星已如一阵风般卷到林忱面前,像只兴奋的大型犬,围着林忱左看右瞧,上下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