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林忱虽懒得应付场面,却并非不善交际。 对着自己人,就更不会端着架子,腹黑的本性暴露无疑。 沧澜也爱找他说话。 林忱看着他,不免会想到天莱岛的事。 沧澜没有那时候的记忆,即便说了,就他单纯且缺根筋的性子,估计也想不起什么来,还徒增烦恼。 不如等日后飞升上界,线索浮现时再告诉他。 回来时,在远山舟上,林忱倒是和虞邑提了一嘴。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回了梦歌打算前往北境的事。 林忱几乎是刚听到这个字眼,就明白梦歌想做什么了。 孟家当年做事做得太绝了。 梦歌是在加入宗门后才结束东躲西藏的日子。 可在此之前,他所经历的,既有“天道”施加的恶意磨炼,又遭血脉相连的亲人,连着他一心想回报的那个小宗门都被至亲屠戮满门。 虽说后来孟、墨两家在洛都所做之事,激起整个乾元界的抵制与追杀,两家早已不复存在,但不代表没有漏网之鱼。 当年孟家和墨家都有人逃了出来,而神碑战场中死去的只有墨家人,孟家自始至终未曾现身。 梦歌如今已是渡劫修为,不输于他的强,手中更有诸般底牌。对付孟家残存的余孽,早已绰绰有余。 林忱不会阻拦他。 就像这些年来,这群人站在自己身后,对他所做的一切从未质疑、从未反对、也从不多问一样。 可话又说回来了。 他既要去两境交界处寻大世界的祖脉,寻那大道之花,此番动静必然不小,界内修士定会闻风而动。 既要一起成长,如此机缘,又怎能让他们错过? 林忱看向梦歌,笑道:“小梦离开前,不如先随我们去个地方?” 我们? 梦歌听到这个词微怔,随即点头:“好,听小师叔的。” “去哪里?去哪里?”无羁的脑袋硬生生从梦歌和炎日中间挤了出来,那撮标志性的呆毛随着主人雀跃的心情一晃一晃的。 “我也要去!自从来了这儿,我还没出过远门呢,正想好好看看这方世界!” 长垣在一旁看得失笑,手托着下巴悠悠道:“小师叔说的是‘我们’,自然少不了你。” 炎日头也不回地抬起手,一掌按在无羁脸上将他推了回去:“离远点。” “诶——”无羁又挤了回来,“炎日你也太无情了,你看小梦都没说什么。” 守一提着他的后领将人拎开,慢悠悠道:“人家那叫有风度。哪像你小子,半点眼力见都没有。” 无羁瞪圆了眼睛,很是不服: “守一你不也常和祁星他们这么闹吗?我可听说,你俩和玉珑前些日子差点把虞长老的宫殿给掀了!” 林忱的狐狸耳朵动了动。 嗯?还有这事? 这才不到半年,就已经熟络到可以拆家的地步了? 梦歌见他感兴趣,正要开口解释,一直埋头翻话本的大白却突然蹦上石桌。 “小忱忱~吃也吃饱了,聊也聊够了,咱们是不是该回沧月峰叫上师尊一起出发啦?” 林忱一听,哪还有不明白的? 最先挑起事来的,八成就是大白了。 以虞邑的修为,即便守一几人天资再高,在绝对的修为压制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可若加上大白和洛灵这两个自动款闯祸机 那不管发生什么,都显得合情合理。 林忱一般不会驳大白的面子,见此也没再追问。 一行人在散场之后,又坐上了远山舟,朝着两界交界地出发。 但凡结伴出行,远山舟几乎成了他们默认的代步工具。 都这个修为了,自然各有飞行法器,可自己走又哪比得上一群人聚在一处有趣? 得知穆箴言这位大家长同行,玄云子与宋熠便未再另派长老随行。 说到底,这一行人几乎已站在乾元界修为的故地重游和大世界祖脉 两境交界,霜锋城。 这座城对林忱来说本不该陌生。 当年与师尊前往北境时,二人曾在此短暂停留,还听从宋锦书的建议,一同泡过百草醴泉。 对于当时刚确定关系不久的他们而言,那也算是一段颇为特殊的回忆。 可如今,此城不仅更名为“霜锋”,规模更是扩大了数倍有余,俨然已是一座雄城,气象直逼那些大宗门山脚下的繁华巨邑。 林忱立于城门口,人流如织,修士往来不绝,更有许多身影御剑凌空,穿梭于楼阁云台之间。 来往之人,远比当年多了不知凡几。 略一思索,他便明白了缘由。 此城距师尊当年渡劫所留的那道万丈剑痕,不过数百丈之遥。 这段距离,并非此城扩建的极限,而是所有前来观摩感悟的修士所能安全接近的最近界限。 沟壑历经漫长岁月,剑意威势却不减分毫,修真界历来不乏追慕强者、参悟大道的后起之秀,自然会吸引无数人前来观摩感悟。 再者,大世界气运回归,祖脉生机渐苏,但凡来过此地者,皆能察觉其中微妙。 此处灵气之浓郁醇厚,远非他处可比。 在此停留修炼之人,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抵达之后,他们一行人便三三两两散去。 也没有不长眼色的,来凑林忱和穆箴言的热闹。 ——不对,还是有的。 无羁原本就想跟着一起,但被守一提着后领拎走了,与长垣、炎日等人一道离开。 他们离开宸霄界近百年,修真界的新人虽对他们名号如雷贯耳,却大多只知其名、不识其貌。 即便这群人从面前走过,旁人也只会生出这群人生得真好、气势真盛等诸如此类的感慨,其余一概不知。 “大白。”宋锦书摇着扇子,叫住了刚进城便撒欢跑远的大白。 “唔?”大白叼着不知从哪儿买来的糖葫芦,回头含糊应声。 宋锦书弯眸笑:“无事,就是突然想叫叫你。” 大白咬碎糖葫芦囫囵吞了下去,翻了个白眼:“小宋同学,你这样是会被打的!” 回应它的是宋锦书爽朗的笑声。 片刻后,他才悠悠开口:“只是忽然有点怀念白泽大人这个称号了。” 一旁的温延玉听懂了:“想捡漏就直说,绕什么弯子?舌头若捋不直,我不介意帮帮你。” “阿玉要帮我?”宋锦书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怎么帮?用哪里帮?” 温延玉手中红光一闪,挑眉:“不知我这惊山斧,小宋同学可会喜欢?” “玩这么大吗?”宋锦书折扇半掩面,露出一双含笑的眼,“如果阿玉想这么玩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 无羁手搭凉棚,仰头望向天边那一金一红两道追逐纠缠的流光,啧啧称奇: “这两人不是道侣吗?怎么三天两头都在打?” 他又瞅了瞅街上往来大多在金丹、筑基境的修士,嘀咕道:“他们这个修为在这儿闹,也不太合适吧?” 梦歌轻笑:“当做看不到就是了。” 长垣道:“无羁道友看不出来吗?二人只是招式看着华丽,细看便知并未动真格。” 炎日冷冷点评:“两只大扑棱蛾子。” “噗——”无羁仔细一看,顿时笑出声。 那两人身法衣袂飘飘,层层叠叠,确实像极了绚烂扑腾的蛾子。 林忱望着前方人群中最为惹眼的那几位,摇头失笑。 修真界本就少有丑陋之人,修炼入门的第一步,便是排尽体内凡尘杂质。 再怎么普通的脸,在气质加持下也往往显得出尘。 可自己身边这群人,即便是后来加入的无羁与长垣,也各有风采。 尤其是长垣,姿容昳丽,近乎妖异。 林忱收回目光,转向穆箴言:“箴言可还想去百炼心阁看看?” 这地方便是当年他与师尊共浴之地。 他以神识扫过全城,发觉那处百炼心阁的规模,较之当年竟也扩大了数倍。 “都依你。”穆箴言低声道。 “那便走吧。”林忱率先朝前行去。 穆箴言在原地静立数息,方才迈步跟上,与他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