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皮摸着坚硬,入口却顷刻化开。甘甜的琼浆滑入喉间,连神识都为之一清。 这味道,确实无可挑剔,胜过玉灵果不知多少倍。 吟霜一直在留意林忱的表情,见他尝了眼巴巴地问:“小忱忱,怎么样?好不好吃?” 她其实很想抱抱他,但看到他那副清冷的模样,便生生忍住了。 虽说当年将林忱留在下界并非她本意,但事已至此,缺失的那些年,让他在下界受了那么多苦,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所以狐王和几个哥哥姐姐说她不称职时,她一句也没反驳。 她确实不称职。 林忱迎上吟霜那双紫色的眼眸,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吃。” 他大概能猜出对方在想什么。 他也从没怪过他们,如今,到底还是觉得陌生。 吟霜笑起来,她笑起来的样子尤其好看:“喜欢就好。” 头一转,她看向应川几人,语气瞬间变了个人:“听到没有?小忱忱说喜欢。一千枚琼浆仙果,你们几个合力,摘一半不过分吧?” 时川立刻嘚瑟起来:“才一半?你们几个行不行?要我说,不摘完都对不起——” 嘚瑟是有后果的。话没说完,后脑勺又挨了一掌。 古川:“一半倒是可以试试。” 往年琼浆仙树成熟,那地方便乌泱泱全是人,他们也只去凑个热闹,抢个十几枚尝鲜。 好在仙尊、仙帝那等人物不会下场,抢来抢去的也就是他们这些仙君修为的。 但每次拿大头的,都是龙族。 想从他们手里多摘几枚,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月殊瞥了古川和应川一眼:“虽然我很不想跟你们两个一起行动,但为了小侄子,就勉强这么一回吧。” 林忱初来乍到,妖界都还没去过,就更不知他们口中的雾隐山是什么地方了。 连时川这种金仙都不适合踏足,想来是凶险得很。 他并非贪恋口腹之欲的人,也不想这些刚认识的人为自己冒险。 况且今日收的见面礼,已经比他下界五百年的积蓄还要多。 他开口:“其实你们不必——” “小狐孙。”狐王打断他,语气柔和却不容商量,“你不必推辞。这几个成日没个正形,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件正事,省得他们成天往外跑。” 炽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本王看小黄也喜欢得很,要不本王再派两个人跟你们一同前去?” 他如今已经接受了小黄这个名字,看着它混在一群狐狸里撒欢,也已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狐王直接拆穿他:“炽王说得好像哪回凤族没派人去一样。” 炽王也不尴尬,笑了笑,目光转向林忱,话锋一转: “说起来,本王倒是听到些风声——听说你们狐族这些年一直在大张旗鼓地寻人?似乎还和几百年前血兽大规模下界有关?” 这话将林忱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一直以来,他只知道是上界之人在窃取大世界界运,妄图以此成道,但具体是谁、哪方势力,全无头绪。 “哦?”狐王眯起眼,“听炽王这意思,是知道些什么?” “倒也谈不上知道,只是来时恰好瞧见几个藏在暗处的鼠辈。”炽王笑了笑,“若只是被今日异象吸引来的围观者倒还好说,就怕不是。” 他望向狐王,语气意味深长,“你说呢?” 你眉心的印记是什么? 狐王又岂需他提醒? 下界飞升之路重启,幕后布局之人此刻必定心急如焚,定会派人前来打探消息。 他们来得这般快,未必没有这层原因。 林忱如今已是明面上的靶子,只要在他视线之内,那些人自然不敢动手,可难保日后不会有独自行动的时候。 这些隐患,必须尽早解决。 早在现身升仙台之时,他便用神识扫过在场所有人,一个不落。 可疑行迹的倒没有,暗处藏着的却是不少。 不过数百人,等返回妖界,再派人暗中逐一排查,尤其是查这些人所属势力,是否有直接对接域外虚无之地的。 如此一来,范围便能瞬间缩小。 狐王声音淡淡:“此事不劳炽王费心。” “听这意思,你并不打算说与天帝?” “你知道的倒不少。” “本王还知道,清都神域那位,曾经在下界现身。”炽王慢悠悠道。 “此事谁人不知?”狐王反问。 当初数百万血兽通过秘境空间传送下界,本不会惹人注目。 可问题就出在出手平息这场波澜的人。 他身份太高,太强,强到妖皇、魔皇、天帝都要让他三分。 也幸好有他在,才避免了一场不可挽回的劫难。 但也正因如此,上界所有人都知道他渡劫的事了。 偏又赶上那方大世界出了金榜,榜上还出了神嗣和凤凰。 如今说什么的都有,居心叵测的揣测也不在少数。 若非天帝派人彻查此事,乾元界只怕早被狗急跳墙的幕后之人直接从虚空击毁。 炽王笑容和煦:“那位出现在下界,只可能是历劫。如果不是此事,或许我等至今都不曾知道,那位的神劫竟还未渡。” 林忱转头,忽然开口:“狐王伯伯,不知何为神劫?” 狐王听他问起这个,心里转过几个念头。 当年问月曾提过,小狐孙在下界拜的师尊,正是清都神域那位。 数百年护道,林忱能安然无恙走到今日,少不了那人的手笔。 如今小狐孙飞升,若那人的神劫当真应在他身上,也该归位了。 他之前还在琢磨,等那位出关,该备上一份什么样的贺礼。 林忱第一次主动问人,问的就是那位,想来师徒情谊应当不浅。 看来这份贺礼,还得往贵重里挑才行,先前准备的那些远远不够。 他瞥了眼正往角落缩的时川,有些莫名,但懒得理会,毕竟这小子这副德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还是先答小狐孙的话要紧。 “神劫,是成神之后要渡的劫。” 狐王自身也未曾抵达那等境界,只能将所知的概念说与林忱: “到了上神境,法力、神通、法则一切修为早已登峰造极,再往上,已无修为可进。” “所以神劫不渡修为,只渡心。” 它可能是轮回,可能是苦难,也可能是问心,甚至是数般磨难叠加一体,却又因人而异,从无定式。 林忱点了点头,也不知是懂了还是没懂,道了声谢,便又将注意力放回大白它们身上。 这般疏离又老成的模样,看得狐王心里百感交集。 不算灵胤石里的万年时光,林忱如今,也才五百三十岁。 若是只靠吸收天地灵气修炼的普通狐妖,这般年纪连化形都做不到。 就算是九尾狐的幼崽,譬如时川他们几个,当年在他这个年纪,也还只是在青丘城里肆意嬉闹、出门必需带着侍卫的小崽子。 一直没说话的问月,望着林忱眉心的青莲烙印,看向吟霜问道: “小忱忱的血脉是九尾天狐,是不是正因如此,他道成之后的烙印,才区别于你们九尾妖狐或是九尾灵狐?” 听到这话,时川彻底不敢抬头,忙躲到青玉身后,埋头啃着灵果,装起了鹌鹑。 心里一个劲打鼓,寻思自己是不是该出去避个几百年再说。 其余人还沉浸在与林忱重逢的喜悦里,一心只想把最好的都给他,再加上叙旧,又见他道体强悍,反倒把这一茬给忽略了。 问月真不愧是天生玲珑心,就是能找到和他们不一样的关注点。 众人这才齐刷刷看向林忱,目光落在他眉心那朵银色青莲烙印上。 就连上首的狐王与炽王,也一同望了过来。 吟霜轻轻摇头:“按我族传承,成道显化的印记多为束痕或三道道痕,大体相近,只在细节上随自身道途略有差异。像小忱忱这样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她也不明缘由,便看向狐王。 狐王也在凝神细看,可当他发现自己竟看不透这道印记时,眉头皱了起来。 他这神色,顿时让厅中众狐都紧张起来。 能让狐王露出这般神情,难道这印记有什么不妥? 而知晓内情的大白,已经掏出瓜子,咔吧咔吧磕了起来。 别的本事没见长,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倒是越发娴熟精湛了。 几小只都听它的,于是,一个个继续埋头,该吃吃,该喝喝,半点不慌。 “王,可是这烙印有什么问题?” “怪哉。”开口的是炽王,“此印记,连本王都无法勘破。莫非,这并非你狐族的成道之印?” 众人面面相觑,而大白它们几个吃得吭哧吭哧的,气氛越显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