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缓缓凝聚,没有金龙雷劫那般绚烂,却散发着一股让人神魂战栗的气息。 不少人见之色变。 时川呐呐开口:“这是什么?混沌神雷?跟小侄子渡劫时一样?” “金龙混沌雷,与镇元石本源相同。”倒是一旁的炽王回答了他,“此石越界,触及天道法则底线。天要毁它,无人可拦。” “可惜了。”狐王摇头,“如此至宝,今日怕是要毁在这里。” 那些没有大势力护着的围观者,此刻哪还敢停留? 一个个化作流光,疯狂向远处遁逃。 天帝负手而立,面上无波,只淡淡朝林忱扫了一眼,似在思量什么。 雷龙自裂缝中探出身形,张口便朝镇元石噬去。 这一击落下,镇元石必毁。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结局已定时,虚空忽然一颤。 一轮寒月自苍穹尽头升起。 月华无声漫开,纯白涟漪瞬息覆及万里。 所过之处,风息、尘落、万物凝滞。 俯冲而下的混沌雷龙僵在半空,寒意漫卷,万里天地尽数冰封。 烟尘悬于半空,枝叶定在风中,仓皇奔逃的仙众保持着前冲姿态,再不能动分毫。 而在那轮皎月之中,一道白色身影缓缓显现。 他似是踏月而来,看不清容颜。 雪衣胜霜,银瀑般的长发垂落,周身气息漠然空茫,缥缈如神,世间一切赞辞,落在他身上都显得单薄。 林忱指尖动了动,望着那道身影,仿佛自身成了这片定格天地里唯一的旁观者。 手中斩仙剑忽然自行腾空,落入那人掌心。 他一步踏出,凝滞的时空,方才重新流转。 奔逃的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寒意惊得顿住脚步,齐齐抬头望去。 于是,他们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天穹之上,多了一道白色身影。 那人垂眸,执剑轻抬,随手挥出一剑。 凛冽剑意席卷而出,刹那便定住了整片混沌雷涡。 俯冲而下的金龙混沌雷,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在那道剑光里层层瓦解,消散得无影无踪。 雷劫被外来者强行干扰,雷云旋涡似被激怒,骤然爆发出更狂暴的天威,无数雷霆翻涌,似要将这人彻底劈碎。 然而,那人只是剑尖微抬,身后悬着的皎月便化作清辉,尽数融入剑体。 这一剑尚未真正斩出,漫天雷霆却莫名平息,尽数湮灭。 不过一瞬,天穹便连一丝劫云的痕迹都不曾留下,恢复了原本祥和。 天地间一片死寂。 那人只淡淡扫了眼那枚镇元石,石头便轻轻一颤,化作一道玄黄流光,径直飞至林忱面前。 它绕着林忱盘旋一圈,最终缓缓沉入他眉心,归入紫府世界之中。 雷劫散去,大白猫猫我啊,又能横着走了! 林忱也在看他。 师尊那双金色的眸子,内蕴流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师尊不说,我本也想去了妖界之后,便去寻师尊的。” 穆箴言神情依旧淡远,说出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 “不必。从前是我去寻你,如今自然也不例外。” 天帝与穆箴言有些交情,对他的性子略知一二。 这位清都上神,数万年不曾踏出神域半步,更遑论向谁解释什么。 今日一来便是解释,已足够让他震惊。而今不仅自称变了,连带着态度都如此微妙。 他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忽然被林忱眉心处那枚被吊坠遮掩的银色烙印吸引。 此前他只知林忱不一般,却也不会细究。 这一眼看去,才发觉不对。 那烙印,似乎是穆箴言成神时的本源烙印。 他眼角余光扫一眼身侧眉头紧锁的狐王。 不知怎的,忽然心情大好。 他指尖轻动,打出一道讯息,对穆箴言道:“上神亲临,朕这瑶宸宴的规格,也该提上一提。” 穆箴言没有拒绝。 他松开手,斩仙剑脱手而出,化作剑灵模样,站到林忱身旁。 大白当即跳到洛灵头顶,丝毫不在意场中微妙的气氛,目光一转,咧嘴笑得像邪恶小猫: “刚才自称玉霄宫弟子那三个臭虫呢?跑哪儿去了?” 最大的靠山来了,猫猫它啊,又能横着走了! 洛灵也想起了这事儿,跟着四下张望:“对啊,跑哪儿去了?” “啾!”小黄也扑腾起来,“俺知道俺知道!” 说着,它用翅膀尖尖指了一个方向。 天帝既已现身,玉霄宫宫主怎会缺席? 早在天劫异象乍现之时,他便已出现在云衢古道附近。 门下弟子闹出的动静,他起初并不知情。 落地时,手下已将前因后果报了上来。 自家弟子见宝起意,对狐族的小狐孙动手,还被人当场扣了顶大帽子。 他当场气血上涌,恨不得一掌毙了那三个蠢货。 妖族什么德性,他比谁都清楚。 狐王护短护到没边,这事绝不可能善了。 他本也没打算包庇,第一时间将三人禁锢起来,只等雷劫过后亲自押着去赔罪。 可他万万没想到—— 清都神域那位,竟然亲自来了。 刚才那道雷霆,连天帝都不敢硬接,他仅是一剑便将其解决,甚至还将更高层次的雷劫吓退。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出现在人前,以至于他们都快忘记这人究竟有多强大。 他一来,便印证了此前那些人对下界种种猜测。 尤其是“师尊”二字入耳,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今日还是瑶宸宴,满殿仙卿谁不是人精? 那小狐孙气质出众、气度不凡,一看便非寻常之辈。 修行了数千年,连这点眼力都没有。 三人被他禁锢时便已面如死灰,此刻看清场中局势,更是恨不得当场自绝。 可他们心里清楚,从那位出现的那一刻起,性命早已不由自己掌控。 玉霄宫宫主再恼,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出面。 他快步上前,对着穆箴言与天帝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他对天帝道:“臣管教无方,致使门下弟子狂妄滋事,冒犯上神与贵客,搅乱天界秩序,臣罪该万死。” 说罢他抬手一摄,将三人狠狠按跪在地,不容半分辩解。 “此三人贪念作祟,目无法纪,留之无用。臣已废去他们修为,如何处置” 他顿了顿,许是想到方才穆箴言的态度,转向林忱:“还请小狐君决断。” 不得不说,玉霄宫宫主是个聪明人。 只这一句话,便猜到了该由谁来做这个决定。 问天帝,不妥。 此地虽是天帝的大罗天庭,可清都上神当前,天帝都得礼让三分。 问清都上神,更不妥。 那位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只有问林忱。 他是此件事情的苦主,还是狐族百万年来第一个神嗣血脉,更是引得清都上神从神域出来,只为说一句解释的人。 问他,才是最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