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忱没说话,垂眸看了那三人一眼。 三人跪伏在地,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林忱唇角扬起。 在青玉肩头扎根的小绿瞬间会意,两片小圆叶一搓,浓郁的生命法则气息弥漫开来,化作三团绿芒,没入那三人体内。 他这才开口:“既然前辈已将三人修为废除,我便留他们一命。听说上界的北荒是个不错的地方,便让他们去那里吧。” 他看向玉霄宫宫主,语气平和:“前辈以为,晚辈这般安排如何?” 那三人本已绝望到麻木,此刻却涌上极致的恐惧。 北荒乃三界有名的苦寒之地,没有修为傍身,他们在那里生不如死。 更可怕的是刚才注入体内的那点绿芒,在他们心脉扎根,他们连死都死不了。 三人刚想张口求饶,却早已被玉霄宫宫主堵住了嘴,除了跪在那里发抖,什么都做不了。 “小狐君处置公允,本宫并无异议。”玉霄宫宫主语气恭敬,心里却有些发寒。 林忱这一招,当真妙极了,也狠极了。 这位狐族小狐君,表面清润温和,实则手段利落,气场沉稳。 清都上神、天帝、狐王皆在当场,周遭更是无数修为远胜于他的上仙,他却敢直接应下他的提议,半分不怯。 这份从容,不是装出来的。 他不仅要接受,还得去夸赞。 玉霄宫宫主敛了神色,朝林忱郑重一揖:“小狐君胸襟,本宫佩服。就依小狐君所言,即刻押送北荒,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那三人彻底瘫软,被侍卫拖了下去。 围观众人个个神色复杂,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暗自心惊。 想什么的都有,唯独没人去想,那枚已经飞入林忱紫府世界的镇元石。 林忱微微垂首,对天帝道:“方才晚辈自作主张,逾矩发落了玉霄宫弟子,还请天帝见谅。” 这里毕竟还是天帝的地盘。他虽有人撑腰,该有的礼数,却不能少。 天帝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光是这份心性、这份事后补台的态度,已不知胜过多少人。他着实没想到,最擅闯祸的九尾狐一族,竟能出这么一位人物。 他似乎有些懂了,为何穆箴言会对这小子如此上心。 “无妨。”天帝摆手,语气随意,“今日之事本就是冲着你来的,由你处置,理所应当。” 狐王对林忱的处置满意到了极点,看向炽王的眼神里,不自觉带上几分炫耀。 瞧见没,这是他家的小狐孙,模样、天赋、气场、手段,样样拔尖。 炽王被他这副得意模样看得眼角微抽。 真是服了这群老狐狸。 不就是个小崽子么? 他淡淡瞥了一眼旁边的小黄,心道,他们凤凰一族又不是没有。 今天非死不可吗? 瑶宸宴已然升格,仙乐缥缈,珍馐罗列,全场气氛肃穆又隆重。 穆箴言席位与天帝平齐,他只浅饮了一杯清茶,便起身离去。 离开前,他不曾朝天帝说一句,却同狐王微微颔首,淡淡打了一声招呼。 这一下,让沉稳的狐王险些被口中酒液呛到。 回行宫的路上,狐王瞥了一眼非要跟来的炽王,忽然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那位对本王,格外客气?” 炽王笑了笑:“你们家小狐孙是他下界亲传弟子,此番亲自现身,更是送上镇元石这般重礼,二人关系匪浅。你身为狐王,他对你客气几分,也算正常。” 狐王面无表情地看他。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 “” 炽王没接话。 他当然不信,方才不过是随口胡诌。 数十万载岁月,谁曾见过清都上神,对谁这般和颜悦色? “那你为何不去问你家小狐孙?” 穆箴言走后,林忱与大白它们也跟着去了对方在大罗天庭的行宫。 这会儿返程的,除了一只长毛鸟,就只剩狐族众人,外加问月这个赘婿。 狐王脚步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望向身后喧闹的狐。 视线定格,定在了还在喋喋不休的时川身上。 那道视线太过沉冷,带着迫人威压。 几乎是瞬间,时川话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意僵住。 他僵硬地抬头看去,便发现狐王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他到底该怎么糊弄过去? 时川脖子僵着,硬挤出一个笑:“王这么看着我干嘛?难道是我脸上有东西?” 他说着,还抬手摸了摸脸,眼神飘忽着往旁边躲。 心虚两个字,就差直接刻脑门上了。 月殊也看向时川,想起先前场面,开口问道:“说起来,你这小子满口都是小侄子在下界的经历,却半句没提过那位。” 时川立刻喊冤:“我哪里敢提啊!” 这话半点不假。 三界之内,敢随意议论清都上神的本就没几人。 修为到了那等层次,即便只是心中转念,对方都能有所察觉,甚至精准定位。 虽说大多数人都不予理会,可谁又敢赌呢? “那也不对。”吟霜道,“五哥,我了解你。小忱忱初入仙门便拜他为师,那位又对他百般照拂,按你的性子,不可能只字不提。” 她步步紧逼:“你是不是瞒了我们什么?快从实招来!” 应川也道:“倒也不是没提过,只是每次提到的时候,都被这小子含糊过去了。我们那时候一心只想知道小侄子的事,自然也没往别处想。” 他恍然大悟,“这么一说五弟的行为确实可疑。” “有吗?”时川还想挣扎,“上神是小侄子的师尊,师尊对徒弟好,不是天经地义?”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再说了,你们不也知道?他的神劫落在小侄子身上,不对小侄子好对谁好?换做你们也一样吧?” 古川摇了摇头:“那可不一定,劫分多种,也可能是——” 月殊打断他:“那位本源烙印都给出去了,不存在你想的那种可能。” 时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万一呢?” “万一什么?”应川还是没听懂,“你还会对那个让你分出一半本源的人下杀手?” “哦,这个啊那当然不会。” 月殊忽然笑了:“哦?看来五弟想的和我们不一样啊。” 一旁的炽王还在看戏,狐王淡淡开口:“行了,此事回行宫再议。” 他最后看了时川一眼:“还有点时间,你好好想想,还有没有什么该想起来的事。” 他特意加重了那个“该”字。 时川:“” 他还有救吗? 小侄子,你快回来啊!!!! —— “哇噢~”大白左看看又看看,鸳鸯眼全是兴奋,“师尊的行宫,跟狐王伯伯的完全不一样诶!” 何止不一样,和沧月峰都相差甚远。 它像是漂浮在云海深处的宫殿,区别于狐王行宫鸟语花香,也没有沧月峰那终年不化的积雪,通体由乳白色的仙玉砌成,在星光中闪闪发光。 小黑这条尤其钟爱发光之物的蛇蛇,一眼便迷上了这里,二话不说盘上飞檐,这儿蹭蹭,那儿碰碰,欢喜得不行。 云雾在殿柱间缓缓流转,缥缈灵动,宛若活物。 清冷是真的清冷,偌大宫殿,连半个侍从的身影都没有。 可大白偏偏兴奋得不行。 只因这殿内,好多软乎乎,且会动的云絮堆在那儿,看着不仅好抓,还适合打滚! 大白后腿一蹬,整只猫扑进其中一团。 咦?竟然不会散! 它用爪子扒拉了两下,越扒拉越喜欢。 这手感,比狐王行宫的毯子还软乎! 它试着指了一个方向,脚下的云絮像是能听懂一样,当真朝那地方飞去。 几小只见大白玩了起来,一只只跳上云团,迫不及待跟在大白身后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 只有青玉比较另类。 他默默把几团云絮堆在一起,垒成个松松软软的云垛,然后往上一躺,闭上眼,睡得十分安详。 林忱看着这一幕,又有些头疼了。 索性眼不见为净,偏头去看站在身旁的人。 两人见面至今,只说了两句话。 这个师尊和下界时很不一样。 无论是周身的气场,还是那清绝的容貌。 可林忱半点也不觉得陌生。 或许是因为,这人一出现,就用最直接的方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那句解释,那句“从前是我去寻你,如今自然也不例外”,将所有的偏爱都摊开在他面前。 态度已经摆在这里,他没有理由觉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