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那我还有许多问题想问箴言。” 他不拆穿,也不接茬,让那点旖旎保留。 既然想玩,那就一起玩。 “你想知道什么?” “我之前猜测箴言本体是青龙,箴言也不曾否认,想来我的猜测是对的。” 而青龙属木,主生发,与春相应,与雷相随。 这是天地间最根本的法则之一。 但师尊的灵根,分明是极致的冰寒,与生发之意相去甚远。 他想不通,便径直问了出口。 “是个好问题。”穆箴言语气里带了几分浅淡的笑意,“与你方才琢磨我名字时的所想有关。” 林忱一怔,脱口问道:“箴言知道?” 话刚出口,便知自己问得多余。 穆箴言却认真答了:“你我结下共生契。以我的修为,但凡有人思及我名讳,皆能感知到。” 林忱忽然笑了,那笑容明媚至极,带着说不出的耀眼: “那从前我思及与箴言相关之事时,箴言岂不是一直知道?” 穆箴言指尖点在他唇上,对林忱的明知故问不做任何回应。 “青龙属木。”他缓缓开口,回答的却是林忱方才的问题,“但木之极致,并非只有生发,更有枯荣相生。” “你是至纯木灵根,对枯荣之道深有体悟,定然能懂。” “我降世之兆,乃天生阴阳,大凶之兆。于三界而言,是乱象;于天地而言,是格局更迭之兆;于族群而言,是覆灭之始。” 他们,绝配 穆箴言的确是天地四灵之一的青龙。 可降生之时,显化的并非青龙应有的青瑞之象,而是一黑一白、阴阳交织的异象,本体亦然。 并非是龙族迷信。 而是巫神一族倾尽秘术推算的定论,亦是当年三界众上神共同裁定的天命预言。 他的存在,注定会搅动三界格局。 于龙族而言,一个被预言会覆灭族群的幼崽,即便龙裔本就稀缺难得,可妖皇又岂敢拿全族性命去赌? 三界的真龙一只手能数得过来。 若真因此灭族,此方天地将再无龙迹,届时动荡的,远不止妖界一界。 虚无之地外,少了龙族镇守,必将掀起滔天浩劫。 一旦域外血魔趁虚入侵,便是整个三界的灭顶之灾。 所以,不作为,旁观,是龙族对他能做的最后一点仁义。 然而这点,穆箴言并不打算现在就告诉林忱。 他略作停顿,继续解释道: “我虽生来阴阳同体、共生一身,可降世时显化的却是阴相,这便是我灵根偏于冰寒,与青龙本源看似相悖的缘由。” 林忱听着这番话,眼底那点促狭的笑意渐渐敛去。 阴阳同体,共生一身。 天生异象,大凶之兆。 师尊的语气是平淡的,从容的,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可林忱何等聪慧,仅凭这几句话,便已在脑中勾勒出一个几乎完整的故事线。 降生时便被视作异类,被同族血脉疏离。 独自走上与先天属性相悖的道途,在无数质疑中走到今日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低下头,蹭了蹭师尊放在自己脸颊的手,避开了那个过于沉重的话题。 “如此说来,三界之中,是不是只有我知,师尊其实是青龙?” “嗯。” 林忱重新扬起笑。 这个答案并不难猜。 若非他早就知道,单凭师尊的灵根,便很难有人会往这方面想。 更别说,他们又知师尊降世乃黑白龙相,就更不会往青龙身上去想。 他贴着那只手,又蹭了蹭: “我所行之道,以混沌包容万象,以生命承载枯荣。而箴言之道,以阴阳主宰万物,以规则镇压一切。” “阴阳相契,万道归一” 他们相遇,从来不是偶然。 更像是两条本不该相交的轨迹,在无尽的轮回里,终于撞上了彼此。 “师尊,” 林忱换了个称呼,伸出手握住穆箴言的手,在他掌心中抬起头,弯着眼睛,“我们好像很配。” 话音刚落,一双白色的狐耳毫无征兆从头顶冒了出来,在空气中轻轻颤了颤。 绒毛软软的,隐约可见内里透着的粉。 穆箴言的手僵了一瞬,旋即,唇边溢出一声带着笑的气音。 “林忱。” “我在。” “神,也是有欲望的。” “我知道。” 他刚说完,整个人便被拉进了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力道大得让他闷哼一声。 一抬眼,便直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金色眼瞳里。 里面的情绪很复杂,可有一点林忱再熟悉不过。 那是在下界时,师尊想对自己做什么时才会露出的眼神。 他主动攀上穆箴言的肩膀,用狐耳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箴言将我拐来你的神域,你敢说,目的当真单纯吗?” 他话说得直白,语调又更像挑衅。 穆箴言长睫垂下,静静地看着林忱,指腹从林忱脸颊滑到耳后,一点一点,触上了那对还微微颤着的狐耳根部。 林忱呼吸一滞,那地方太敏感了。 他攀着穆箴言肩膀的手收紧,却没移开视线,直直盯着那双眼睛。 “箴言不说话,那便是默认了。” 穆箴言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片柔软的绒毛:“我从未否认过。” 他的声音都比刚才要低了许多,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穆箴言哪能不知道林忱在想什么呢? 确实,他们很配,也非常了解彼此。 所以他也知道,林忱用这种方式转移话题的目的。 林忱扬了扬下巴,那对白色的狐耳跟着抖了抖: “箴言这副模样太冷了。若不是我足够聪明,怕真要以为,箴言已经对世俗欲望,不感兴趣了。” 穆箴言看着他,忽然低下头,额头抵上他的眉心: “那你可知,有些事一旦注定开始,便收不回了。” 两人离得太近,呼吸似要交缠在一起。 “箴言长活一世,这点自制力,我相信还是有的。”林忱道,“毕竟我们还要回瑶川大陆,不是吗?” “可曾记得前不久我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林忱疑惑,这一天之内,他接收了太多信息,一时间是真不知道对方所指的是哪一句。 穆箴言道:“传送阵。” 林忱蓦地瞪大双眼,他退开半步,再看向师尊时,被对方眼中那明晃晃的笑意定在原地。 好的很。 原来从一开始,师尊就已经盘算好了。 林忱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落的套。 待发现时,人已经被套得严严实实,跑都没处跑。 哪里有什么清冷和克制? 果然,他再怎么通透,也玩不过一个活了数十万年的老狐狸。 他张了张口,是真想骂一句“老东西”。 可对上那张足以令万物失色的脸,也是真骂不了口。 林忱试探着开口:“以箴言之能,造一座连通两地的传送阵,应当用不了几日吧?” 得知清都神域的真实情况后,这地方简直就是个金疙瘩。与瑶川大陆建立传送阵,得益的是谁,不用想也知道。 穆箴言反问:“你觉得需要几日?” 林忱想了想,选了个折中的数字:“三日?” “那便依你所言。” 师尊答应得太过干脆,林忱顿时明白,自己的猜测,还是太保守了。 天际神迹仍在继续,银芒纷扬,将整座清都神域笼罩在一片素白清辉之中。 无人察觉的高天之上,观景台里站着的那两道身影,已消失不见。 师尊为何内敛 林忱的感觉很新奇。 上一瞬还在观景台,下一秒便已置身另一片天地。 他眨了眨眼,打量着骤然出现的场景。 这是一座大殿,或者说,更像是寝宫,只是大得近乎空旷。 殿身呈现出一种比雪海还深、还沉的玉色,像是从万古寒冰中凿出的一块。 殿顶隐在寒雾里,看不清有多高,只能隐约望见檐角有霜色垂落。 四壁无窗,却有幽光自玉中透出,将一切都染上一层朦胧的霜色。 殿中央,一方寒玉榻静静横陈。 整个大殿都透着法则的痕迹,以及师尊身上散发出来的道韵。 寒意从四面八方漫过来,不刺骨,却深,深得像能渗进神魂里。 林忱站了一会儿,便明白了。 这里,大概就是师尊长眠的地方。 一条龙将道侣带回窝,虽说这个窝很冷,可想要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他转过头。 穆箴言就站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