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语气兴奋,跳上矮几,嘴里叼着一株泛着莹光的草,尾巴翘得老高。 “小主人~俺也回来啦!” 小黄和小黑跟在后面,叽叽喳喳涌了进来。 然而,它们并没有得到回应。 大白把草吐在桌上,转着脑袋四处看。窗边没人,榻上没人,茶桌旁也没人。 小黄窜到屏风后面瞅了瞅,又在屋内飞了个来回,探出脑袋:“小主人不见啦?” 小黑更是趴到床底下去看,钻出来时眨着茫然的银色竖瞳,冲大白摇了摇头。 大白看得胡子抖了抖,那是无语的。 “小忱忱?” 没人应。 它又大喊了一声:“小忱忱!” 还是没人。 它望着桌上的青色茶盏,手欠地扒拉了一下,还很烫。 猫猫脸露出疑惑:“难道是被狐王伯伯叫走了?” 洛灵没和几小只翻窗,它从正门走了进来,怀里还抱着小白。 青玉不在。 狐族给他准备的是那种一看睡觉就非常舒服的房间,早就已经美美地躺着了。 “不是哦~”在洛灵头顶扎根的小绿叶片弯了弯,说道,“小主人已经不在这里啦~” 大白感应了一下,还真是! 它作为林忱的系统,感应不到宿主,除了那种强到它都看不穿的禁制,就只剩一种可能。 距离太远。 它又看向洛灵:“师尊是不是也不在啦?” 洛灵点头:“对哒~就在刚才,主人把小主人带走啦。” 小黑顺着桌腿爬上桌,歪着脑袋问:“老大,那咱们需要告诉狐王吗?” 大白尾巴甩了甩,刚放在桌上的草被扫下去都没察觉。 倒是小黄一个俯冲,眼疾嘴快叼住了,然后嚼吧两下,吞了。 “小主人不在,这草俺就帮他吃啦!” 大白啥也没说,吃了就吃了。 这草本是它们在外面的花丛里随手摘的,多得很,它只是见长得奇特才叼来给林忱瞅瞅。 最终,它拍板:“不用说了!本喵觉得,师尊应该是带小忱忱去玩了。师尊那么有分寸的人,放心啦放心啦。” “趁着小忱忱和师尊都不在,走,咱们继续出去玩!” “啾!”小黄立马来劲,“俺来时就发现了,这儿老大了!感觉飞一年都逛不完,肯定有很多好玩的!” —— 虚空震颤的余韵尚未散尽,林忱便觉脚下踏上了实地。 他睁开眼,一瞬怔住。 眼前是一片从未见过的天地。 天穹高远无垠,似与永恒相接,又低得让人恍若立在世界之巅。 无日无月,却自有清辉遍洒。 无数如碎雪般的银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落满此间天地每一寸角落。 他立身之处,宛若一方观景高台。 凭栏远眺,下方城阙繁华,尽收眼底。 林忱意识到什么,蓦然转头。 云海深处,静静矗立着一座浩瀚神殿。 它庞大无边,自脚下一路绵延至视野尽头。 殿宇间散出的磅礴气息古老而沉寂,仿佛时间在此失去意义,万物停留在被创世的一瞬。 林忱深吸一口气。 空气清冽刺骨,直洗肺腑。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体内仙元在微微震颤,仿佛这片天地在欢迎他,在试图与他共鸣。 不,并非与他共鸣。 而是与他眉心的青莲烙印共鸣。 他偏过头,望向身侧静立的那道白色身影。 这里,是师尊的神域。 心机师尊 林忱站在原地,久久未语。 自踏上这方天地的一刻,无数精纯能量便源源不断朝他涌来,周身如被清泉反复涤荡,沉浸在一片极致温柔的气息之中。 继而顺着毛孔渗入经脉,淌过四肢百骸,最后汇入灵台深处,像是被最柔软的云絮托住,带来一种说不出的舒适安宁。 而这一切,皆因他眉心的那道烙印。 他忽而望着身旁人的侧脸。 师尊并未看他,那双金色眼眸里,只映着下方的繁华盛景。 是的,繁华,极致的繁华。 林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城阙连绵无尽,楼阁错落有致,坊市之中人流如织。 各色服饰、不同气息的修士往来穿梭,有人族、有妖族,甚至还有气息晦涩难辨的异类隐于其间。 师尊说这里偏僻。 可眼前之景,哪里是“偏僻之地”? 这分明是一座比瑶川大陆更喧嚣、更鼎盛的浩瀚巨城。 林忱又回头看了一眼。 云海尽头,那座浩瀚神殿静默矗立,孤高清冷,仿佛与下方的繁华隔绝。 一上一下,一静一动,像两个互不相干的世界。 他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弯起。 “箴言可没告诉我,你的神域竟是这般热闹。” 穆箴言偏过脸,看着他眼里那点笑意,缄默不语。 林忱往前踏出一步。 这是一处观赏台,矗立于云端高天之上,从下往上难窥其踪,从此处俯瞰,却能将下方熙攘尽收眼底。 “我之前还在想,箴言说神域偏僻,性子又这般清冷,我都做好了看见一片荒芜雪域的准备。” 他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可事实与我所想截然相反,箴言神域的繁华,瑶川大陆远远不及。” 他虽只在飞舟上远远见过瑶川大陆全貌,却能如此笃定。 穆箴言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 “我刚来时,此地确实荒芜。”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白芒。 手腕轻翻,那缕光芒自指尖脱离,融入天际,一道白色图腾在空中一闪而逝。 旋即,漫天光点中又多了几分雪色,纷纷扬扬,洒落此方天地。 那是雪。 林忱怔了一瞬,望向下方。 巨城之中,那些修为较高的修士最先反应过来。 他们闪身而出,落在屋外、立于飞檐之上,齐齐仰望天穹。 “神迹是神迹再现!”他们语气激动。 “听闻上神历劫归来,前些时日曾在天界露面,如今降下神迹,应当是回来了。” 人群越来越多,表情虔诚,任由雪花落在身上,静心感悟。 林忱转脸看向穆箴言,他神情清淡,没有接着往下说。 可这一场雪,已经替他回答了。 神,会庇佑一方天地。 在他的神域之中,留有他亲自种下的烙印。 此地由他执掌,天道规则也无法插手。 偏僻又如何? 他坐镇之地,便是三界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无数人会闻风而来,落地生根。 穆箴言抬起的手没有放下,而是调转方向,轻轻抚上林忱的发顶,而后缓缓下滑。 食指撩起他垂落额前的那缕碎发,又将其绕到耳后,动作轻缓而自然。 “你所想的,只是一部分。” 他指腹贴着林忱的侧脸,续道: “在我未成神时,清都曾是三界十大险地之一。此地物产丰饶,资源无数,无数人想来,却又畏惧于此。” “我之神域定在此地后,清都便由我的法则主宰。危险,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林忱瞳孔微微张大。 之前在小世界那三十年的经历,让他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 师尊的庇护只是原因之一。 一开始的清都神域,就好比一座从未被发掘的金矿。 有利可图,风险极低,回报惊人。但凡脑子活络一点的,都知道该怎么做。 不夸张地说,只要抓住这个机遇,是头猪都能起飞。 师尊这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又一次让他意识到,对方到底有多富有。 他张了张口,表情是带着笑的,但话一出口就变了味道: “箴言可是在变相地向我透露家底?” “嗯?”穆箴言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微微上扬,又轻轻落下,“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仅此而已。” 林忱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那双手已经恢复了白皙,方才泡茶时关节处和指腹染上的薄红都已褪去。 可那节疑惑的单音,却像生了根似的,在他心尖轻轻挠了一下。 他的手还放在自己脸颊上,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温度透过皮肤相贴的地方传过来。 冷是真的冷,但又不仅仅是冷。 林忱直觉一向很准,他总有种感觉 从见面开始,师尊便在有意无意地撩拨自己。 但又因为狐族的事情,他又一直在克制。 包括跟狐王切磋,让狐王不方便见客,他都觉得是对方在有意为之。 而现在,这种直觉达到了巅峰。 林忱压下心底微动,眉梢轻轻上扬,亮闪闪的狐眸里映着眼前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