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应该啊。”林忱道,“虽说院中长老的修为我看不透,但外院弟子最差都是双灵根,并没有五灵根。” “这是五行院没落的根本原因。”穆箴言的手从他指间抽出来,掌心贴上手背,把林忱的手整个包住,“许是天道不容,又或是规则束缚,五灵根修炼越来越慢。” 林忱的视线落在池中游鱼上,天光倒映,水面下的世界安静又通透。 师尊方才那几句话只是薄薄一层引子,可无需多说,底下的东西他自己也想得明白。 他修混沌法则,修大道青莲,自然知晓混沌初开时五行之气混杂一处的盛况。 放在那个时代,五灵根就是先天道体。 后来清气升、浊气降,三界各安其位。 灵气越来越纯,也越来越偏。 单灵根一日千里,五灵根五行轮转却凑不齐足够的灵气,修炼越来越慢。 下界的五灵根被称作废灵根,何尝不是同一个道理? 难怪五行院学得杂,也没什么课业。 林忱没有继续问下去。 对于下界而言,灵根决定一切。 可到了上界,灵根不过是踏入修行的基础门槛,真正拉开差距的,是天赋、血脉、传承与种族底蕴等等。 他又把目光聚焦在自己腰际的手上,轻轻一挣,那双修长的手便松开了。 林忱站起身,天青色的长袍垂落,晃动间带着他温和的草木馨香。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池边的穆箴言。 天光落在两人之间,把他的影子投在那人身上。 “箴言。” “嗯?” “你修为通天,想入圣院而不为旁人所觉,应当不难。” 林忱说这话时眉眼带笑,可逆着光,那笑意便笼在一层薄影里,眉目轮廓隐约模糊,反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隽。 穆箴言抬头看他,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 林忱只觉腕间传来一个不重却巧的力道,身形微顿,整个人就顺着那股力往前一倾,跌回了对方怀里。 穆箴言手掌贴着林忱腰侧,把他稳稳地按在自己腿上。 两人面对面,膝抵着膝,胸膛之间仅隔一拳。 “这是?”林忱脸上露出疑惑,师尊的体温透过法衣漫过来,呼吸间尽是清冽的冷香。 “林忱。” 听见师尊这般唤他,林忱眉尖一跳。 师尊只有和他独处时话才多,叫名字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每次他的名字从师尊嘴里吐出,都让他产生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说不出什么感觉,就是止不住的心动。 “怎么了?”他问。 “入圣院于我而言,确实不难。”穆箴言拨开他额前墨发,指腹落在他耳廓上,“但你是不是也该分我一点时间?” 林忱眼睫微动。 他看着穆箴言那张清冷到近乎寡淡的脸,弯起唇角。他明白师尊的意思了。 问月和古川他们去了雾隐山,还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时川又被自己瞎琢磨出的念头吓得没了影。 本该是他们两人相处的时间,可他问的都是旁人、三界,就连方才那句“入圣院”,也是为了兑现给守一的承诺。 仔细一想,好像真的把师尊晾在一边了。 发冠上充当装饰的小绿哪怕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绿光一闪回了林忱的紫府世界,继续当一棵发光发热的神树。 林忱无视了小绿的动作,笑着对穆箴言道:“这次问题在我,总觉得箴言清冷自持,便忽略了你的感受。” 他的指尖点着穆箴言的下颌,顺着那道冷白的线条往上,停在唇角边,又道: “箴言想让我怎么分?” 你怎么换衣服了 云峥和溟尘出门去了,大白院便只剩守一和大白它们几小只。 守一靠在躺椅上,看着在云絮上扑腾的大白,满脸不解: “你们平时不都小师叔走哪跟哪吗?这回怎么突然想留下了?” “那也得看小忱忱去哪儿啊。”大白揪起一团云絮朝洛灵砸过去,笑嘻嘻道,“要是去找师尊,本喵跟着做什么?” “就是。”洛灵接住云絮又砸回来,“小主人和主人去玩,我们跟去是会被冻死的。” “说的也是。”守一眯起眼,悠哉悠哉地晃了晃。 别说,青玉这椅子躺着是真舒服,难怪时川说什么也要抢一把过来。 青玉本是听了守一这几日在剑院的遭遇,一时不忍,才把自己的躺椅借他躺一会儿。 谁知这借出去后,就收不回来了。 还好他早有准备,储物戒里备了好几把一模一样的椅子。 把新的给了守一后,他才能回到自己的躺椅上继续躺。 于是便有了大白它们在云絮上打闹,小灰和小黑在水里游,他俩搁竹林旁葛优躺的一幕。 然而,当守一再次睁开眼,差点一个激灵站起来,虽没那么夸张,好歹也坐正了。 正在玩闹的大白它们也安静下来。 只因院子里凭空多了两位身着白衣的男子。 不是别人,正是林忱和穆箴言。 小白看见两人回来,红红的大眼睛亮了,后腿一蹬就朝着两人扑去。 更确切地说,是朝穆箴言扑去。 兔兔它啊,盼了这么久,终于要碰到大主人的衣角了! 想象很美好,现实却是—— 它扑的方向明明没错,可不知怎么,接住它的却成了守一。 小白两条后腿悬在半空,和守一大眼瞪小眼,都有点懵。 然后,它长长叹了口气。 兔兔它啊,又失败了。 守一被小白的反应逗乐了,捏着它的兔耳朵,将它抱在了怀里。 小白“唔”了一声,安心待着了。守一是变异灵根,它也是很喜欢对方身上的气息的! 瞅着这一幕的大白趴在云絮上,笑得直打滚,好一会儿才问: “小忱忱,你出去一趟,怎么把师尊给带回来了?这要是让圣院那些老东西知道,不得吓死啊。” 林忱走到石桌旁坐下:“你不说他们又怎会知道?” 大白笑得贱嗖嗖的:“小忱忱说的对,所以你把师尊带来,难道是圣院内出了什么事?” “把你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收一收。”林忱转向守一,“之前跟你说的,可还感兴趣?” 守一神色一振,感兴趣,他可太感兴趣了! 能受三界第一的上神亲传指点,何等殊荣。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他在剑院怎么都求不到的造化。 “大白猫,快来瞅瞅我们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浑厚的嗓门。 溟尘和云峥是在圣院门口碰见的,便结伴回来了。 刚踏进院子,两人就察觉到不对劲——太安静了。 有大白在的地方,就没一刻是消停的,今天怎么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难道是大白出去了? 他们正纳闷,眼睛往院内一扫,便瞧见了站在石桌旁的那道白色身影。 溟尘和云峥的脚步钉在原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咋回事?清都上神怎么也在? 他们现在把脚收回去,还来得及吗? 林忱将两人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略带歉意地开口:“擅自带人进来,我该先同你们说一声的。” “不不不!”溟尘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用特意打招呼,这院子本就是你置办的,我俩只是蹭住蹭吃,你只管做主便是。” 云峥也道:“我们就是见到上神一时太惊讶了,青衍不必顾及我们,真的。” 林忱莞尔应道:“好。” 话虽这么说,实际二人也出了一部分灵晶。 大白从云絮上跳下来,转移话题:“你们给本喵带什么好东西了?” 溟尘被它一打岔,也回过神来,看了林忱一眼。 大白道:“不用管小忱忱,快把好东西拿出来。” 溟尘见林忱脸上表情没有变化,从储物戒里掏出几本蓝皮子的话本:“你瞧这是什么!” 云峥无言,他还真以为溟尘带了什么正经好东西回来。 可对大白而言,这还真是好东西。 它在下界搜罗的话本都看得差不多了,之前在青丘城的时候也找了些,可不经看啊。 朝圣城它又猫生地不熟的,想找都不知道往哪找,这叫什么? 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大白飞起来,悬在溟尘面前,猫猫爪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不错!本喵决定授予你‘情报队长’的光荣称号!” 溟尘其实没太听懂大白在说什么——准确说,他很多时候都听不懂大白嘴里冒出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词。 但他还是十分给面子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附和。 云峥看着已经被大白彻底同化的溟尘,实在不想再跟这个二愣子待在一处,便走到守一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