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一还沉浸在能得穆箴言指点的余韵里,压根没在意出现在自己旁边的云峥。 云峥也不需要他在意,他不过是想找个角落躲躲,同时又能瞻仰上神之威。 他原以为只是远远看着,可当守一将小白放进他怀里时,周遭景象突然变幻,竹林、石桌、院子,全消失了。 这瞻仰竟成了实打实的真章! 这是虚空战场! 此地玄妙奇绝,远超他以往见过的所有战地,更不是他们开辟的小战场可比。 溟尘也是一副同样的懵逼脸,两人齐齐看向站在他们身旁的林忱。 林忱用指尖刮了下蹲坐在他肩上的大黑的鼻尖,随口回道:“箴言是剑修,守一是无上剑体,他们想切磋,人之常情。” “” 云峥和溟尘噎了一下。 上神对地仙,动动手指就能让后者魂飞魄散,你管这叫切磋? 云峥先回过神来,恍然道:“原来青衍那天和守一打的哑谜是这个?” 林忱没否认。 他本就没打算瞒着两人,正好他们回来,便一同观摩了。至于能悟出多少,全看各人。 溟尘盯着战场中央的两人看了半晌,忽然转头,目光落在林忱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话说回来,青衍怎么突然把弟子服换了?” 云峥道:“五行院没那么多规矩,大课要到下半月才开,换一身不是很正常?” 师尊的另一把剑 林忱不说话了,毕竟这也不是能和外人说道的事。 他随意点了点头,算是认下了云峥给他找的由头。 昨天说好分出时间陪师尊,可两个人待在一起,又没什么要紧事,还被对方勾着,最后难免会滚到一处。 他那身弟子服,就是那时换下的。 林忱瞟了眼站在虚空战场中心的穆箴言。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看似正经又清冷的人,和他独处时,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那满到快溢出来的占有欲,时时刻刻想将自己拆吃入腹、让自己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属于他的那股蛮横劲儿,哪里还看得出半点清冷的影子? 那副禁欲的外表,简直是师尊最大的谎言。 尤其是那双金色眼眸变得深邃时,像要把人吸进去,故意让他沉沦。 可到底因为两人修为差距,他们的交欢都有所保留,因而要想尽兴,时间都得特别长。 林忱想到自己藏在法衣底下那些斑驳痕迹,尤其是那两处还微微肿着的点,有时候是真想让人看看师尊私下里是什么模样。 不过,也仅限于想想。 这样的师尊,他也不愿与人分享。 穆箴言抬眸,恰好接住林忱那道状似随意的目光。 林忱呼吸一滞。 师尊的双眸沉沉的,静静的,最深处的餍足却明明白白。 他别开视线,大白正巧看过来,猫脸上笑得贼兮兮的。 才一会儿的功夫,它就把看戏的全套家当支棱好了。 林忱选择在青玉身旁坐下,没和它们一桌。 “对了。”大白也不在意,转头看洛灵,“师尊不是说指点守一吗?你怎么还在这儿?” “主人没叫本神剑呀!” “这样啊。”大白晃着尾巴,嘴里嚼着瓜子,“师尊那么厉害,用不用剑估计都一样。” “不不不。”洛灵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主人除了我,还有一把神剑!” 大白吐出瓜子壳:“本喵怎么不知道?不对,你怎么没告诉本喵!” 洛灵理直气壮:“大白猫你也没问啊!” 林忱听到这一灵一猫的对话,脑子里的那点杂念瞬间散了个干净。 师尊在上界还有一把本命剑,这事他早就知道。 可师尊几次出手,用的都是斩仙剑。 另一把他还真没见过。 洛灵还在跟大白解释。 它虽是穆箴言在下界历劫时炼制的本命剑,可等穆箴言归位后,它便融合了自家主人的魂力。 感知力也因此突飞猛进,早已不是下界时的层次。 虽说平时它要么跟着林忱,要么跟着大白,可凭着这一关系,知晓穆箴言还有另一把本命剑,实在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洛灵又道:“本神剑也没见过主人的另一把剑,不过凭感觉嘛——那把剑,超凶的!” 战场中央。 守一收了惯常的散漫,表情严肃。 无回剑握入掌中,一股凛冽肃杀之气随之漫开,如朔风卷地,透骨生凉。 在他对面凌空而立的白色身影,是整个三界的传说。 若是彼时,守一未必能坦然站在他面前。 可今日不同——是切磋,是指点,他求之不得。 他将无回剑横于身前,剑尖下压,朝穆箴言行了一个剑修独有的晚辈礼。 礼毕,剑出。 剑刃破开虚空,带起一线清光,如惊鸿掠影,如寒月破云,直指穆箴言。 守一在下界千余年,境界早已够得上飞升,却一直压着不上去。 看似闲散,实则天赋从未输过任何人。 这一剑锋藏于拙,气势却如长虹贯日。 若非虚空战场隔绝了气息,此剑一出,定是天地皆惊。 林忱三人曾在万魔林时就和他闯过上神遗址,见过他真正的实力,那时便觉震撼,可此刻单独拎出来看,依旧让人心头一凛。 林忱修道以来,接触过的修士中属剑修最多。 炎日的剑带着凤凰涅槃的不死之意,剑气如火,可焚万物。 宋熠的剑如水木青光,润顺中藏着锋芒,表面温润,出手便是杀招。 宋锦书的剑如金戈裂空,雷光缠绕其上,每一次斩落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梦歌的剑杀伐果决,一剑既出,从不回头。 他们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道。 守一是剑灵根,天生剑骨,比剑更像剑。 正因为像,所以纯粹;因为纯粹,所以极致。 这一剑,凝练了他在剑院这些时日的所学,比之下界那破天一斩,更为惊人。 面对如此强势的剑意,穆箴言只微微抬手。 虚空中,一柄长剑凝形。 剑身修长,半白半黑,两色交织,界线分明却又浑然一体。 此剑出现的刹那,整座虚空战场的气流都凝滞了。 黑与白的光华从剑身涌出,如光暗同至。 穆箴言没有握住那柄剑,只以指节轻轻碰了一下剑身。 嗡鸣的剑意散开,守一那道锐不可当的剑光瞬息瓦解。 那道剑光虽然碎了,穆箴言随手点出的剑意却没散。黑白交织的剑气将守一整个人笼罩其中。 守一早料到这个结局。 说实话,见过穆箴言一剑秒杀仙尊,他对自己的剑能触到对方衣角已经不抱幻想。 能让穆箴言出剑,他觉得对方已经很看得起自己了。 只是剑意将他包裹的瞬间,他察觉到了不一样。 穆箴言是冰灵根,作为他的本命剑——斩仙剑也冷,冰雪淬刃,霜华凝锋,碰一下便冻结神魂。 这一把却不同。它的气息厚重、绵长,更可怕的是,其中还掺杂着血腥! 让人恐惧,头皮发麻,就仿佛陷入了无法逃脱的无边炼狱,挣不脱,逃不掉。 “这、这是什么东西?!”本来看热闹看得好好的大白,一下子僵住了。 穆箴言面前的那把剑悬在半空纹丝不动,却仿佛让它看见了尸山血海,听见了万千亡魂在剑鸣中哀嚎又归于死寂。 洛灵盯着那柄剑看:“本神剑刚才不是说了嘛,主人的另一把剑超凶!” 林忱也和洛灵一样,视线不曾从那剑上移开,只是他脸上表情要复杂得多。 至于溟尘和云峥二人,早已被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甚至不敢想,直面这把剑压迫感的守一,正经历着什么。 守一正经历的,是他修道以来遇到的最为恐怖的剑意。 穆箴言随手打出的剑意只是将他困,不止没有攻击的意图,甚至连压制都没有。 可他被困在里面,想动动不了,想退退不了。 这比他在剑院对战的那些上古剑魂都要厉害,简直就是道这一层面的直接碾压。 守一的呼吸变得急促,汗水从额角沁出,沿着下颌滴落。 那剑气看着分明是黑白二色,像是林忱的混沌法则,可他眼前浮现出尸山、血海,无尽的黑夜。 每一重画面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透过这些剑气,他只能隐约看见对面那道白色身影。 守一对穆箴言最初的印象并不深刻,或者说根本没有印象。 初见时,若非林忱,他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位人物的存在。 更不能在下界便见到了上界的神明。 之后此人的几番出手,皆是出场即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