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的光团先左右轻晃,继而又上下浮动。 林忱见状开口:“是,却也不全是?” “然也。”仙灵一声轻叹,“能让我将你误认,也算一场机缘。三界悠悠万万载,无本帝不知之事。你心中若有疑问,尽管开口。” “晚辈心中确有不少疑惑,但在此之前,更想了解前辈认错人的缘由。” “罢了,说与你听又如何?” 空灵的声音徐徐传来。 “混沌道胎只是其一。你与他道号皆为‘衍’,本命器物、随身灵宠也同是往生神树与梦貘兽。 然本帝方才已然看清,此树非彼树。而那只梦貘,也非你之灵宠,乃是当年与我定下约定之人的伴兽。” 林忱还算淡定,他怀里的小黄和肩上的大白就没那么淡定了。 一大一小全都张大了嘴,两双眼睛呆愣愣地盯着软萌可爱的大黑,半天没眨一下。 “难怪本喵看不出大黑的来历,原来来头这么大!” 上一位混沌道胎的灵宠,喵滴个乖乖。 那可是仅凭一己之力,就抗住了域外血兽,给三界留下数百万年喘息之机的传奇人物! 大白惊呆了,可随后一想。 它自己也不赖,它可是下界的天道,自混沌时期的大道青莲孕育而出,不知活了多少纪元,何止万万年?! 论岁数,还有谁能比得过它?! “啾啾!”小黄啥也不是,只能一个劲儿地附和。 “多谢前辈解惑。” 林忱心底早已翻起惊涛骇浪,他强压下心绪,再度开口, “弟子此番前来,是想了解有关往生神树的记载。” —— “你既已得神树认主,想知晓它的过往,直接前往灵域便是,又何必特意前来问本帝?” “前辈莫非不清楚,这数百万年来三界的变故?” “听你此言,可是如今三界出了大乱?” 仙灵问完,不等林忱回答,周身的光絮骤然四散,化作点点光斑,融入这片空茫的天地。 良久,林忱面前那团无规则的光团跳动了一下。 再次响起的声音,满是悠远沧桑。 “原来如此。 当年与那人立下约定后,我便陷入沉睡,只留一缕微光驻守在这座藏书阁中。 这么多年来,圣院仅有五行院的苍衡知晓本帝的存在。 方才听闻你是五行院弟子,想来,也是他指点你来寻本帝的罢?” 林忱见对方仅是散开光点便得知三界数百万年的变迁,心下凛然。 林忱望着眼前四散的光粒,心中暗忖。 对方仅凭一缕残光,便能洞悉三界局势,此等修为,怕是能与上神比肩。 再加上它以“本帝”自称,真身来历定然深不可测。 但他没有追问仙灵的身份,只是颔首道: “不敢欺瞒前辈。苍衡阁老,正是弟子的老师。” “果然是那小子引你来的。” 仙灵的语气不知为何,低缓了下来。 “也罢。你能寻到此处,便意味着昔日故人已不在。 你想了解往生神树,不妨听本帝讲一段陈年往事。 听完之后,你心底诸多谜团,或可解。” 话音落下,仙灵周身的五彩灵光骤然收敛为一点,这片空茫天地随之震颤。 一股强劲吸力自中心爆发,变故来得太快,林忱尚未反应过来,就卷入其中。 原本待在林忱肩头的大白与他怀里的小黄猝不及防摔落在地,还踉跄了两下。 大白抬眼怒视光团:“你怎么把小忱忱弄没了?!” “不必惊慌,本帝不过是让他亲身回溯过往。”仙灵悠然开口。 “那为啥不把本喵也带上?” 大白表示,它也亲历啊! 虽说林忱后面会告诉自己,可事后听转述哪里比得上现场吃瓜? “你虽已脱离天道桎梏,可一身造物本源与法则之力依旧强盛,贸然入内,会引发空间大乱。” 仙灵漆黑的目光扫过地上四小只,继续说道, “你等无法一同踏入此境,却可在此观看。” 四散的光点重新聚拢,一面光幕缓缓浮现在大白它们眼前。 大白转念一想,反倒得意起来。 原来是自己实力太强,所以才去不了! 它也不生气了。 它可是林忱的统,没有危险警报,大黑也没反应,说明这个灵还是能信的。 再说了,这个灵还不知道,斩仙剑和诛天剑都还在林忱识海! 真要有危险,这两把三界最强神兵,分分钟就能破了那劳什子的世界。 大白想通后,又掏出它的吃瓜三件套就地摆开,拉着大黑、小黄、小绿上桌。 仙灵虽然没有说话,但从那频频闪烁的光影中,仍能看出它的无语。 虽说它不曾动过伤人的念头,但这群小东西未免也太心大了吧? 除了那只梦貘兽它捉不到,其余几个,哪怕是那个下界天道,它都不放在眼里。 到底是什么,让它们底气这么足? 难道仅凭尚未成长起来的混沌道胎吗? 仙灵也朝光幕看去。 看到画面上出现的身影时,它突然意识到—— 方才探查林忱,它只看清修为、骨龄、道体这些外在表象,始终没能洞悉对方内里的虚实。 此前受三界如今的纷乱局势干扰,未曾深思,此刻细想才发觉,这个年轻人身上,处处皆是谜团。 也不尽然。 它先前也曾试图探查对方神魂虚实,却莫名收了手。 仿佛有一股无形力量暗中阻拦。 并非外界施压,而是自身道则生出警兆,本能地禁止它深究。 从执掌天帝令到卸任,再到成为藏经阁之灵,漫长岁月里,能让它生出这般忌惮之感的,从头到尾唯有一人。 “你这灵生成的东西靠不靠谱啊?”大白回头看光团,“我们小忱忱呢?” 画面里是一处仙雾缭绕的所在,众修士齐聚一堂,仙果醇酿随处可见,众人三两相坐,分明是一场盛宴。 可环视四周,人很多,唯独没有林忱的身影。 “嗷!” 大黑忽然一跃而起,小爪子指着画面里一名身着玄金华服的俊朗男子,又转头望向大白,“嗷~” 大白没法领会它的意思,试着猜测:“你是说,这人就是小忱忱?” 大黑连连摇头,又轻轻点头。 大白只是一个么得感情的天道,不像林忱那样能看透人心,自然猜不到大黑在想什么。 倒是它们后面的仙灵开口了: “此人便是本帝的忘年之交,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混沌道胎。 此画面是本帝以法则之力投影而成,用以重现昔日往事。 你等之主真身无法降临过去,便借由这道身影承载过往。 所以,此人既是你等之主,亦是本帝故人。” 大白刚开始听还觉得挺正常,可仔细一琢磨,猫猫脸皱了起来。 “你撒谎!”它爪子一拍果盘,“你说此人既是小忱忱,又是你的故人。可他俩根本不是同一个人,怎么可能融到一具身子里?” “本喵初来乍到,也是听过这人的传说的好吧!这个混沌道胎这么强,怎么可能受你摆布。” “除非,是你的故人自愿的!” 大白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极了,尾巴翘起来, “所以这根本不是你的主意,而是那位混沌道胎自己的选择!” 事关林忱,大白可就半点不含糊了。 混沌道胎的往事(一) 林忱意识回笼时,四周已换了天地。 仙灵之气如纱如雾,缭绕不去,殿宇巍峨,琼台玉阶,分明是一处仙家重地。 两侧众仙三三两两落座,低声交谈,秩序井然。 最上首端坐一人,冕旒垂珠,玄袍加身,不怒而威。 其身两侧另有二人,位置几乎与他平齐。 看着倒像是一场宫宴。 林忱垂眸,却发现自己的视线仍落在前方,怎么也移不开。 他心头微动,屏息凝神,想用神识探查,猛地惊觉—— 他动不了。 不,也不能这么说。 他的手指分明在动,指节握着金盏,正将琼酿送入口中。 酒液入喉,醇香浓烈,仙气盎然,比他以往喝过的任何佳酿都更胜一筹。 其中蕴含的灵气格外醇厚,连带他的神魂都被冲刷了一遍,灵台更显通透清亮。 这酒品阶之高,怕是三界难寻。 如今却仅作宫宴招待,足见这场宫宴的规格之高。 那上首端坐之人,想来应是这个时代的天帝。另外两人,便是上神了。 林忱又试了几次,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藏经阁的灵将他送来此地,或许是因为这并非他本人的轮回,无法像梦貘兽那样让他在这有限的空间里来去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