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林忱之前看到的,妖皇与魔皇虽时常拌嘴,但他看得出来,三人的关系其实非常好。 面对新神,没有绝对把握,蛰伏多年的那些人不会轻易冒头。 而要想不动声色地摧毁灵域,必须有一击必成的把握。 关于往生神树的记载,三界已十不存一。 在遇到阁灵之前,连林忱这个主人,也只知它身负生命法则,拥有净化、催生万物的力量,全然不知那一片片圆叶中藏着的真相。 三界的仙史被人动过手脚,如今根本没几人知道灵域变成死域意味着什么。 灵域覆灭,三界业力反噬进度加快。 眼下只过去数万年,变化暂时不明显,但再过数十万年,甚至几百万年,就不一定了。 偏偏这时,三界又出了一个能掀桌的混沌道胎。 已经有人快要坐不住了。 他们怕再出现一个衍。 已经被坑过一次,那些人又怎会放任他成长?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算了几百万年,布了无数暗线,篡改仙史,渗透势力,自以为算无遗漏。 林忱感慨:“殊不知,最让他们棘手的,并非还未成长起来的我,而是箴言。” 说罢,他扬起手。 桌面上那一条条由水渍连成的线缓缓浮空,形成一张完整的网。 一张环环相扣的网,六百万年的布局,尽在其中。 他取出玉简,将这张网连同方才推演出的所有信息一并封存其中。 “如今,便只剩下宸霄界天莱岛、岛上的金榜,还有灵域那一夕间发生的事有待验证了。” 穆箴言是个极其合格的听众。 林忱分析期间,始终一言不发,只追着他的眉眼,看他的小动作。 直到林忱停下来,他才开口: “看来,你对那座混沌古塔,也有了答案。” 林忱点头,但他现在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太沉重了,他需要时间来沉淀。 林忱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将近落幕,天际尽头破开一线晨白。 微光寥落,刺破万古昏暝。 院中熟睡的几小只翻了个身,又继续睡。 “下次离院,我们就去风篁天宫见见旧人。” 穆箴言自是无所不允:“好。” 林忱伸了个懒腰,理清一切之后就是通体舒畅。 他眨了眨眼,目光扫过院中静谧景致,心头却莫名一空,总隐隐觉得遗漏了什么要事。 “箴言方才说,我睡了多久来着?” “半月。” 林忱瞳孔一缩。 半个月? 深陷回溯画面时,他全然感知不到外界的时间流速,但也清楚绝不可能只过了几个时辰这么简单。 加上他睡着的时间,怎么说也有二十多天吧? 他突然消失在藏经阁…… 那群大狐狸发现联系不上自己,保不齐杀到朝圣城来。 而当初亲眼目睹他凭空消失的同窗,不得被吓死? 穆箴言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勾唇浅笑: “苍衡封锁了消息。除却当日亲眼目睹的弟子,圣院仅有几名长老与院长知情。” 林忱松了一口气。 他不惧麻烦,却也不想因自己之故,将无辜之人牵扯其中。 刚飞升时,月殊就把夙灵境给了林忱。 一开始因为都在一个地方,基本没怎么用过。 但自从她和大舅舅古川去了边域之后,时不时就会用这面镜子“骚扰”他。 有时对面出现的不是月殊,也可能是古川。 但也是这面镜子,他终于见到了素未谋面的二姨泠雪。 九尾狐样貌都是极好的,泠雪也不例外,或许是久居边域之故。 她的气息更冷,更沉,身上裹着一层肃杀之气。 一看就是正经狐狸,和爱玩爱闹的其他几位不一样。 唯一一样的,是对自己的态度。 神早已祝福过我 林忱有意去风篁天宫,却也知不急于一时。 风篁天宫在魔界,去的时候正好把宋熠他们带上。 想来,他们也想见见故人了吧? 既然都在魔界,启鸿大陆也是顺路的事。 衍算到巫神一族可能生变,白金峰下那个灵也曾说过,它在启鸿大陆的仟邱峰留了一样东西。 那个灵既然认得衍,所留之物应当也是衍的手笔。 林忱拿起穆箴言的手,将玉简放到他的掌心: “此物,就由箴言交给天帝和妖皇他们吧。” 他忍不住轻叹一声。 天帝等人或许已有察觉,可他们并未真正入局,又或者说,身在局中却不知局。 如今的三界,正是这几百万年来涌现的新一代天骄当道,几乎全是新人。 仙史也是那些人想让他们看到的那部分。 谁能想到,数千万年前,便已有人在暗中筹谋重立天道秩序? 天帝等人于各界广设机缘秘境,接引有缘修士突破桎梏,诸多筹谋皆是为保全三界苍生。 他们的眼界格局远胜自己,行事谋划自有分寸。 知晓前情,待到量劫与域外血魔降临之时,亦会更清楚该如何落子布局。 至于自己 林忱在这段有限的时间里潜心修炼。 那一场过往给他的震撼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与沉淀。 虞邑曾交给他的那本仙法,经此一事,他也隐约看出了几分端倪。 等下次离院,便是动身前往风篁天宫之日。 眼下上古遗图掀起的风波,大可任由其继续发酵。 越多人知道,越多人前往灵域,就会有越多的人发现不对。 穆箴言垂眸望着躺在自己掌心的玉简,静默片刻,声音清淡温和: “一切,皆会如你所想进行。” 林忱弯起眉眼轻笑:“我信箴言,神早已祝福过我。” 天光彻底破晓。 一声清脆的鸟鸣在院中响起,晨露顺着叶尖滑落滴入池中,搅碎竹影。 小黑和小灰从池子里探出头来。 挂机的大白也被吵醒,从云絮睡窝中抬起头看向小黄,嚷嚷道: “小黄你又不是真的鸡,大早上怎么总喜欢叫?” 它还想多说几句,突然愣住了。 因为它发现,林忱醒了! 大白转头望去,林忱的身影刚好出现在院中。 小黄扑扇着圆滚滚的小翅膀落到他面前,黑豆般的眼珠硬生生憋出一滴泪珠,装出委屈的腔调: “小主人,老大又凶俺!” 林忱养了它们这么多年,岂会看不出来小黄这作秀一样的表演? 他也没拆穿,抬手轻轻碰了碰它头顶竖起的三根软羽,安抚了两句。 “小忱忱,你可算醒啦!” 大白跟炮仗似的扑到林忱身上,“本喵差点以为你要睡上个年呢。” 林忱接住它,笑着回应: “我若沉睡年,倒正好给你们腾出玩乐的空档。夜里一个个睡得这么死,白天没少出去吧?” 大白战术性咳嗽,理不直气也壮: “你这是污蔑!本喵堂堂天道,哪里需要睡眠,我这是从众!绝对没瞎跑!” 它才不会告诉林忱,它们这些天一直在外游荡呢。 有时是它领着小黄一众去往五行院,有时是跟着守一和云峥他们,前往彼此的院中看热闹。 总之林忱睡着的这半个月,也算是哪哪都有它们的身影。 不过也正因为它们照常闹腾,反倒没人怀疑林忱出了什么事。 其中也包括当日亲眼目睹他消失的那百余名弟子。 只可惜,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大白卖了个一干二净。 溟尘推开房门,眼皮都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倒是先到了: “大白猫,今天你是跟我们出去,还是带着小黄它们去五行院?” 林忱转过身,拎着大白的后脖颈,朝溟尘微微点头: “溟尘,早。” 溟尘显然还没睡醒,整个人还处于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下意识接了一句: “是青衍啊,早——” 话说到一半,他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看看林忱,又看看大白,再看看林忱。 终于反应过来,声音拔高:“青、青衍,你终于醒了!” “溟尘,你大早上的一惊一乍做什么呢?” 守一和云峥也从各自的房间走出,话是云峥问的。 溟尘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好些天没见青衍,突然瞧见,激动的。” 林忱从藏经阁回来后便陷入沉睡,同住一个屋檐下,大白虽未细说,却也大致提过。 守一和云峥乍见林忱,惊讶归惊讶,却不似溟尘那般激动。 尤其是守一,淡定得过分了,张口就是一句“小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