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年他一直在沉睡。 玉染那个胆子,自是不敢扰他,以至于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东西在。 他闭目,复又睁开。 玉染不在神域,宋熠也不在。 能让他们两人同时离开,又让玉染不得不向他求助的,必定不是小事。 “玉染找本尊。” 他站起身,虚空裂缝自身前展开。 “玉染?”妖皇挑眉。 三界之中,几乎无人不识清都神域的二把手。 玉染主动联系穆箴言,在场三人都是界主,岂能猜不到缘由? 妖皇也跟着站了起来:“玄止,你这就有些不仗义了。三界各主皆在,若真出了什么大事,正好一同见证。” 这三位要不说是同一批圣院学子呢,他话还没说完,其他两位就站了起来,面上一副同去之意。 穆箴言并未阻拦,若真是关乎三界的大事,这三人在现场直接就能处理了。 矿脉深腹。 白衣男子一眼便认出了玉染,魂险些都给吓出来了。 玉染背后代表什么,整个三界都知道。 他看着已如死狗一样的娄长老,简直要气笑了。 嗯,师出无门,平平无奇,抬手可灭。 结果人家转头就把清都神域的玉染上仙叫来了。 来得如此及时,一看就是一直都有联系。 玉染数十万年前就是仙帝境,如今修为越发精深,连他都无法察觉到对方的存在,手底下那些废物又怎可能发现得了? 他一来,这里的事便再无善了的可能。 所有证据就摆在面前,狡辩也无人会信。 眼看就差几百年便能成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功亏一篑! 白衣男子恨得咬牙切齿,再看宋锦书和温延玉时,那眼神几乎淬了毒。 可这一眼瞧过去,他忽然觉得,那个握着雷剑的青年,确实有些眼熟。 近来瀚海天洲那边,夺得上古遗图,后因古图遍布,又与时川一同前往瀚海阁讨要说法的年轻人…… 可不就是天生剑骨,修雷帝法则! 玉染抬手,神识穿过地脉各条甬道,将所有退路封死。 又轻轻放下,那名白衣男子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已匍匐在地,周身仙元尽锁,连自爆都做不到。 他张大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玉染甚至没有低头看他。 证据就摆在眼前,无需辩解。 他真正要封的,是更深处那些人。 这地方血煞太重,显然,在这矿脉之下,像这样的血祭之地,不止这一处。 白衣男子面露颓然,可让他真正陷入绝望的,是接下来的画面。 在这片被玄晶矿石、被重重大阵绝对封锁矿脉深处,竟能出现虚空裂缝! 深渊一般的寒气从缝隙传来,空气、脚下凝出片片冰晶。 白衣男子下意识转动眼珠望去。 只见一道雪色身影自裂缝中踱步而出。 即便早已猜到来人是谁,可当亲眼见到那人时,他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穆箴言落地,一步未动。 周遭山脉,连同那传闻中连神识都穿不透的玄晶矿脉,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 他神色未变,金色的眸子漠然扫过血池中央那头逼近仙帝圆满的血兽。 然后,整个空腔之地静了。 血池凝固,水汽凝结成霜,那头凶兽连同翻涌的血雾一同定格。 他转过身,从头到尾没有看白衣男子一眼。 目光越过玉染,落在宋锦书和温延玉身上。 “上神。”玉染还想说什么,虚空裂缝中又走出三道身影。 宋熠三人虽未见过三界各主,却见过狐王。 眼前这三位,未着帝服,但那身帝气比狐王还重。 能与穆箴言同路而来,又在狐王之上,放眼三界,只需三根手指便能数过来。 刚好来了三位,身份便已昭然。 温延玉偷偷看了宋锦书一眼。 宋锦书也回他一个眼神,表示自己真不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当初决定动身时,他便想过收不了场的可能,因此提前联系了宋熠。 在古城住了一夜,暗六前来“请”他们时,他又传了一次讯。 第一次是让宋熠知晓他们去向,第二次便是让他捞人。 宋锦书自信,是因为他相信宋熠,也相信对方只凭自己的无字天书,推断出他们的境遇。 很显然,小宋宗主非常了解他,直接把玉染这尊大佛给搬来了。 至于为什么穆箴言会来,是不是玉染所联系,他就真不知道了。 宋熠走到宋锦书二人身边,朝穆箴言拱手一礼:“见过师祖。” 又转向天帝三人,“见过三位前辈。” 宋锦书与温延玉也跟着唤了人。 “嗯。”穆箴言朝他们点了点头。 天帝朝他看了一眼,若在平日,见穆箴言对几个小辈这般客气,他定要打趣两句。 可眼前这景象已让他没了那心思。 “真是好一个衡岐古族!”妖皇压着怒意开口。 此地虽荒芜,却仍在妖界境内,是他管辖之地。 他的眼皮底下,竟藏着这般勾当。 那堆积如山的白骨,那新添的尸山,不知葬送了多少万修士。 神识往下探去,他眉头越拧越紧: “九座祭坛,九口血井,九头凶物。” 在这座矿脉深处,像这种用人魂魄养蛊一样的地方,竟足足有九处。 魔皇神色也不太好看: “九为数之极,一为万化之始。九龙衔珠、九星连珠、九重天阙……但凡与九相关的,都不可能是随手为之。” 妖皇面无表情看向地上的白衣男子:“你们衡岐古族,莫不是想要造神?” 白衣男子早就被吓傻了,瞪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他就是一个小喽啰,何德何能,四位上神亲审。 “无需多费口舌,搜魂吧。” 天帝目光落向那些白骨, “底层风化已久,一吹便散。修士筋骨经天雷淬炼,此地阴暗,能被腐蚀到这般程度,绝非几万年可成。” 他转而看向玉染,态度倒是客气,“玉染上仙,你是如何知晓此地?” 玉染方才听到下方竟还有八座同样的祭坛,又闻妖皇那“造神”之说,心头已是惊涛骇浪。 但几十万年的神域总管不是白当的,他面上很快便恢复如常。 可要问他这个,他是真不知道啊。 因为这地方压根不是他发现的。 他如实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包括宋熠如何寻到他、他如何顺路将人带来、又如何察觉到矿脉下方异样。 宋锦书看着三位至尊都朝自己看了过来,面上笑容不减。 手中吟风剑又化作折扇,不疾不徐行了一礼,三言两语便将前因后果说清。 三位至尊听完他的叙述,沉默了。 天帝负手立在血井边缘,目光从宋锦书移到温延玉,又落到宋熠身上。 宋锦书仅是一个念头,仅知古图关联灵域,其余一概不知,却单凭直觉便将这盘棋局的边缘串联起来。 温延玉一眼看透万古阵基,辨出地底浊气异样,在远胜自己的强者眼皮底下借晶石铺阵,几步踩实破阵节点。 宋熠看似什么都没做,但天帝比谁都清楚,最难的不是冲锋陷阵,是判断。 三个地仙境的小崽子,一个统筹调度,一个推演破局,一个临场决断。 不曾提前通气,不曾来回传讯商议,甚至连进矿脉之前,宋锦书都不知道温延玉能不能破开那座阵。 他只是信对方能,便进了。 温延玉也不知道宋锦书具体要做什么,但他信对方兜得住,便掀了。 而宋熠,远在清都神殿,仅凭宋锦书几句语焉不详的传讯,便断出轻重缓急,绕过所有中间环节,请来了玉染。 三者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这中间但凡有一环脱节,宋锦书和温延玉便会成为尸山的一部分。 可偏偏一环都没脱。 三位至尊不约而同想到还在剑塔试炼的林忱。 眼前的三个年轻人,与他因果之深,层层相扣。 若是给他们足够的时间成长,未必不能到达他们如今的高度,甚至是超越他们。 他们忽然想见见其他人,那些一同从下界飞升上来、同样与林忱关系匪浅的年轻人。 天骄身边聚集天骄,如众星捧月,月却不掩星辉。 这样的格局,三界前所未见。 若是这群年轻人,三界的格局或许真能被他们打开。 三位至尊明显想到了同一处,同样的念头在各自心中落定。 这样的人才太难得了。 无论如何,也要让这些年轻人成长起来。 三界当下积弊污浊,便交由他们肃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