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皇说得倒是轻巧。”另一道声音不紧不慢接过话头,正是与他同来的妖皇, “若能一杆子全部打尽,固然再好不过。可仙域与天宫势力盘根错节,牵扯甚广,若一概而论,反倒容易生出更多因果。” 魔皇掌心翻涌出一团黑雾,雾气凝实,化作一面通透无瑕的古镜。 镜身符文悠悠流转,暗光层层漾开。 他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知晓目标,想要查清真相,又有何难。” 他抬手,将这面古镜径直抛向天帝,“这可是本皇的珍藏,暂且借你一用。” 妖皇微微侧目,丝毫不掩饰面上惊讶:“你竟也有如此大方之时?” 话音未落,空寂大殿倏地再颤。 又是两道身影同时出现。 来人一男一女,气度渊渟岳峙。 男子一袭琉璃玉色广袖长袍,长发束以玉冠,眉眼清和,周身有月华流辉萦绕,柔光漫溢,似一层暮色披在肩头。 女子身着烟青流纱仙裙,满头青丝仅以一根碧色玉簪绾起,眉目沉静辽阔,衣袂之间似有山川河海流动。 脚下隐约浮起如同大地一般的灵泽,仿佛万物随她一念起落。 二人踏破虚空而来,扫过殿内三人,微微颔首。 魔皇已自己寻了位置坐下,靠在椅背上,以手撑头,姿态闲散: “若非玄止去了灵域,三界上神倒是难得齐聚一回。” 来人听他唤穆箴言道号唤得如此随意,便知近些年清都上神与三位至尊交好一事,恐怕确然不虚。 “事关三界,岂能不来?”女子盈盈开口,声如碎玉,清灵入耳。 “岚岑上神此言甚是。”另一名男子亦从侧方寻了位置落座, “身居其位,若连我等都退了,三界又谈何未来?” 来人便是天界另外两位,以人修证道的另外两位上神。 岚岑上神,以山河地脉入道,修大地玄黄道,一身道功纳土石精元、川泽生机,可引山岳为盾,化江河为刃。 镜微上神,则以时序流年入道,修时序归墟道,道韵所在,可拨流年、逆光阴、定格万古瞬息。 两人成神比妖皇等人还早上十余万年,修为实力皆不在他们之下。 但天帝、妖皇与魔皇三人因圣院渊源而有往来,他们二人却从未涉足其中。 是以他们聚首之时,二人从未参与过。 镜微上神一眼便瞥见天帝身前那面古镜,神色微动:“魔皇竟连窥心镜这等神器都拿了出来。” 岚岑上神也随之望去: “传闻此镜上可映天机脉络,下可透神魂壁垒。只要心中存了念头,不论神魔,皆无所遁形。” 天帝将窥心镜收起,微微一笑:“此番确实得多谢魔皇割爱。” 随即话锋一转,他起身负手,神色倏然沉肃,“人既已齐,诸位便随本帝一道,往灵域走一趟吧。” 他们皆见过古图,有镜微上神搭建的空间隧道,即便灵域远在九重天之上,也不过几息可至。 可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等他们赶至灵域时,入目只剩满目寂寥。 不久前那场撼动天地的异象,已荡然无存。 整片灵域再无人影,也无半分争斗余波残留。 穆箴言的极寒道韵、一众黑袍人的幽暗气息,仿佛被天地刻意抹去,无迹可寻。 天地静谧得可怖。 穆箴言与林忱的行动,他们此前不知。 而三界之中,无人可窥穆箴言踪迹,连带着与他神魂绑定的林忱,也一并隐匿于所有视线之外。 灵域虽有他们的眼线,可那两人动作何其之快? 等消息传回,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更何况那些近神者现身之后,便以秘法封锁此间一切,纵是手持天帝令,天帝也无法洞悉分毫。 若真如此轻易便能窥破,那些人又岂能藏匿数千万年不为人知? 也正是想到这一层,他们才没有贸然行动。 那些活在远古纪元的老怪物,虽非上神,却早已拥等同神明的实力。 他们不是穆箴言,道只为林忱一人所护,他们身后系着的,是一界亿万生灵的存续。 若在大劫降临之前,他们其中任何一人陨落,对三界而言,都将是一记沉重到不可承受的震荡。 魔皇以神识扫过四周,语气沉缓:“玄止和他的小狐狸应当是入了灵域核心。” 若是上神陨落,同为上神的他们必会有所感应。 此地既寻不见他们的气息,他们又不曾离开,那便只剩一种可能。 灵域为何覆灭、深处藏着什么,他们并非不知。 等那两人从里面走出来,那些藏匿了千万年的影子,便再无所遁形。 可相应的,等待他们的,也将是一场内外夹击的死局。 灵域的封印 几人落至灵域最核心的洼地中央。 终究是上神,旁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死气与业力,落在他们周身,便如过眼云烟,全然无法近身。 岚岑上神眼见镜微上神要伸手去触碰那核心,眉头稍蹙,一缕柔和却浑厚的神力拂出,径直拦住了他的动作。 “镜微上神,不可,此处气息大有古怪。”她出声警示,“既不是灵域原生的死气业力,更非清都上神所留道痕。” 镜微上神是个听劝的人,听她这般说,果真就收了手。 其实更深层的原因还是因为岚岑的道。 她以大地玄黄证道,成神后即便灵域这片土地的地脉并非她的道场。 但同为地,便有同根共鸣之处,千山万壑的异动、地底埋藏的印记,皆会经由地泽传入她的感知。 魔皇站在一旁,挑眉道:“莫非此处入口有古怪?” 岚岑上神先是点头,又缓缓摇头,“是否有古怪,得探上一探才知。只是清都上神和小狐君皆在核心,只怕” 妖皇听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笑道:“上神只管出手便是,纵使天塌了,也砸不到玄止。” 岚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她抬手,掌心漾开一层土黄灵光,看似柔和,却在触地的刹那,整片洼地的土层齐齐一震。 玄奥强横的图腾自她脚下蔓延,瞬息覆盖万里。 土石精元、川泽暗流、万古沉积,尽数在她感知中铺展开来。 可就在神力归于一点,触及洼地最中心的那一刻,虚空中忽然泛起一圈墨色涟漪。 岚岑玉指轻抬,身后层层爆开的神环如法则浇筑般层叠不止,浩瀚神力凝聚于她指尖。 她一指点出,其余四人身前同时浮现护盾。 那股威能在中心轰然炸开,余波震荡之剧烈,仿佛整座九重天都被撼动了一瞬! 岚岑后退两步,收手,目光钉向核心处那道缓缓浮现的墨色图案。 那是一个久远到连他们都无法追溯的符文,漆黑道纹纵横交错,古老诡谲,全数凝于一个字符之中。 不见仙法神光,更无神魔杀伐之意,可每一道纹路的构造,都超越了他们所知的天地固有法则。 她端详片刻,才笃定开口:“是封印。有强者在核心深处的出口种下了这道封禁。” 魔皇直起身,神识探入,散漫神色一寸寸敛尽: “此字符带有隔绝诸天之气,仿佛封死一域天地,断尽了所有进出之路。” 天帝闻言眉头紧蹙,目光扫过众人:“诸位可有解法?” 岚岑上神轻轻摇头:“整片灵域的地脉已被彻底篡改截断,内外隔绝,再无互通之可能。” “若吾不曾看错,此气息当来自太古,所行之封印乃以灵域本源为基,借岁月时序为锁,若是没有拥有同等超然之力的人,恐无解。” “上神所修乃时序归墟之道,或可一试。但——” 她语气沉下,“绝不可强行破之。吾方才感知到,此字符所蕴含之力,一旦炸开,波及的恐怕不止灵域一域,而是整个九重天。” 这也是她方才为何急着撤回神力的原因。 留下此封印之人,用心之深,不可谓不毒。 镜微上神目光落遍整个字符,周身月华随时序流转。 片刻之后,他同样摇了摇头: “本座虽可跳出法则桎梏,观流年、溯古今,但这道符文的时序已彻底紊乱。 正如魔皇方才所言,此字符不止隔绝诸天,更将内外光阴一并封死。如今已是往来无路,进退不得。” 妖皇是个暴躁的性子,若搁在平日,恐怕早已化出真龙本体一头撞上去看看谁更硬一点。 可方才岚岑已言明,那符文之下蕴藏的能量远超寻常,他要是真撞了,就成这九重天的罪人了。 “如此说来,玄止和那只小狐狸,岂不是要永远被困在里面?” “倘若那些域外老怪物的本意便是如此,那他们此番布局,已然得逞了。”魔皇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