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过他的无羁只得老老实实闭嘴。 梦歌见他们百年如一日的打闹,摇头浅笑,随后走上前来。 他怀中抱着小白。 也不知林忱当年在它颈间挂着的那枚储物戒里塞了多少吃食,五百年过去竟还没吃完,此刻它正抱着一枚玉灵果,啃得咔嚓作响。 他笑盈盈问:“无羁终于学聪明了吗?” 话音未落,擂台另一侧,忽然炸开金红两道极强的灵能。 轰然爆裂之下,金雷与阵道奥义相互冲撞,四散开来,惹得不慎路过的弟子都不得不撑起护盾抵挡。 随后便听一道带笑的清润嗓音悠悠传来:“阿玉刚出关,怎么脾气还是这么暴躁?” 紧接着那笑意又更盛了几分,“莫非是这数十年见不到我,想我想的?” 结果可想而知—— 说话那人当头便被一道红光劈落,直斩面门。 那璀璨夺目的阵道法则,连这边的炎日等人看了都不由微微皱眉,随即撑起护盾。 因为下一秒,一朵比方才更绚烂不知多少的金莲凭空绽开,莲瓣上金雷四溢,直直朝那阵道法则撞去。 霎时,剑院上空都白了一瞬。 然后—— “又是哪两个小崽子打架!!!” 一声暴怒从剑院主峰炸开,响彻云霄,连云层都被震得层层翻涌,“当道台是摆设吗?!再敢拆老夫的院子,现在就把你们丢出去!” 听到这声呵斥,空中二人齐齐朝主峰方向扫了一眼,随即收手落地,动作一气呵成。 “这下除了小师叔,人是真齐了。”裴泓望着那两道落至面前的身影,话音里带着几分感叹。 一提起林忱,众人又沉默下来。 他们都知林忱带着大白去了灵域,哦不,应该说带着大白和师祖。 结果这一去,便是五百多年。 如今三界都在传,他们被困在灵域深处,出不来了。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相信。 他们都亲眼见过穆箴言有多强,也亲眼见过林忱这一路走来,哪一次不是在极境中蜕变、在绝处中重生。 不出来,那定然是里面有值得他们停留的东西。 无论什么近神者、什么封印,他们始终相信,时间到了,他们的小师叔自然就会出来了。 “小师叔肯定没事的。”宋熠率先开口,“倒是我们,可别被小师叔落下太远。” “那必不可能!”祁星接得飞快,“我可紧跟着小祖宗的步伐呢。” 他这个成天摸鱼的,在被御泽揍了好几顿之后,又被一句再这么散漫下去,会被小祖宗抛弃给狠狠刺激到,终于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这些年他也一直跟着炎日他们辗转各大秘境、闯关试炼,他的天赋,只要好好修炼,突破也是顺理成章。 至于被揍嘛……其实还是其次。 最要紧的,还是那句话听着真挺扎心的。 剩下的宋锦书、长垣、时安乐等人,也接连突破。 甚至有好几个人还是同时渡的雷劫,圣院长老们狂喜之余,也苦不堪言。 原因无他。 这批人身怀道体或道种,个个都是顺应大势数百万年才得一出的天骄,那雷劫能轻得了? 就拿炎日来说,雷霆之下还裹着涅槃真火,那雷与火交织,是真恨不得把整个圣院都炸穿。 宋锦书也不遑多让,两人同在剑院渡劫,前脚刚挨完涅槃雷火,后脚便是雷泽之力化形而成的无上雷道降临。 剑院院首望着满目疮痍的剑院,表情简直如同戴上了痛苦面具。 可心底翻涌得更多的,却是欣慰。 这些人,每一个都代表着三界的未来。他们成长一步,三界便多一分希望。 他们进阶的速度,放在太平年月已堪称旷古烁今,可如今浩劫将至,大势倾轧而来,没有人再有闲心生嫉恨,只有日夜不息地苦修。 闯秘境、斩邪祟、历生死,拼尽全力追逐时代洪流的脚步,只为在将至的劫难中,给自己多挣一分立足之地,而不是把所有希望都押在前辈大能身上。 各大秘境开放之后,那些曾以天赋自矜的修士们亲眼见过这群人的拼法。 比他们更有天赋,却比他们更加拼命,一回回踩在生死边缘逼自己突破极限。 人家都能做到这一步,他们又凭什么嫉妒? 而方才那位发出咆哮的长老,现身后看见又是这群人在闹腾,吹了吹胡子,溜了。 然而,他脚步尚未抬起,天穹之上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他下意识朝宋熠等人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 一圈扫下来,人都在。连那位性情温润的圣院大师兄昊天和他们站在一起。 这不怪他本能反应。每逢圣院闹出点大动静,十有八九都和这群人脱不开干系。 可既然不是他们,那这震动,又是从何而来?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无羁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胳膊抡起来疯狂拍着守一的后背,那力道大得显然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 守一被他拍得一个趔趄,反手在他脑门上崩了一记:“用你说?这么大的动静,谁看不见?” 长垣轻点眉心,眉间一道束痕隐现,凝神望向天穹。 不过一息,他面色便瞬间苍白,身形微晃,向后连退两步。 云峥刚好站在他身后,伸手抵住他后背,低声问:“你看到了什么?还好吗?” 长垣站直身形,弯眸朝云峥浅笑:“多谢云峥关心。” 那笑意转瞬便敛了起来,他抬眸望向天穹, “此异动源头非我等修为所能窥探。我不过想以无相之眼稍触那道气息的边角,尚未真正触及,便被其中蕴藏之力震退。” 宋锦书扫了一眼圣院上空接连现身的阁老与各院大能,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偏头看向宋熠。 两人恰好在同一刻对上视线。 他摊开折扇,开口便道: “仅是一角气息遗漏,便能引得天地如此变动。你们不妨想想,距离当下最近的大动静,是什么?” - 圣院某座绝巅之上,苍衡与云机子立于一处。 云机子仰头望去,只见一线气机越过茫茫虚空,自天界横贯,直落妖界边界。 此气息于小辈而言或许陌生,可于他们这些活了百万年的老家伙而言,却并不难认。 三界之中,每隔十万年便会有一次如此惊天异象。 九天之顶的天道权柄震荡,浩瀚劫霭自诸天裂隙倾轧而下,横亘穹冥,笼盖万域。 这便是十万年一次的天帝量劫,同时也是天道亘古以来,最肃穆的三界帝尊终审。 十万年治世,功过对错、善恶因果、三界气运、苍生祸福,皆在此刻被一一摊开,复盘清算。 无法可避,无计可延。 此劫一旦落定,少则十年数十年,多则百年数百年。 届时三界将陷入一种无帝统御、天道权柄虚悬的空窗状态。往年如此,却无人敢轻举妄动。 因为每一位能自量劫归来的天帝,都会得到帝令加冕,对天帝令的掌控亦将更上一层。 他们在这段时间所铸造的因,皆会成为他们往后的果,谁也逃不过。 可这次不同。 即便天帝最终能渡劫归来,等他重回神位时,三界还会是原来的三界么? 云机子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身侧负手而立的苍衡: “师弟,我记得妖皇与魔皇从灵域回来后,曾为那封印之事来过圣院几趟。若我没猜错,当是来寻师弟的吧?” 苍衡微微颔首:“正是。” 妖皇与魔皇联袂而至,所求无非灵域那道封印之事。 当时那两人是想请他去一趟灵域,他跟打发云机子一样,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 但不同的是,那两人似乎听懂了。 此后就再也没有来过,转而各自布局各界去了。 那道封印到底能不能困得住穆箴言——三界唯一的天地四灵,苍衡或许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那只曾与上一位混沌道胎结契的黑色小兽,也跟着进了灵域。 世人皆知梦貘兽可跨越诸天万界、视界壁于无物,能助人回溯前世轮回,横跨过去、未来与当下。 可世人不知的是,梦貘兽远不止于此。 苍衡活了太久太久,久到岁月在他身上沉淀为一种近乎麻木的从容。 可他从不曾遗忘那些走过的时光间隙,只要稍一回想,便历历在目。 林忱在衍的记忆碎片中所提及的圣院故人,便是他。 当年衍说要让旧天帝入圣院藏经阁为灵时,曾与他提过关于梦貘兽的来历。 如今一回想,才恍然察觉,那时不过仙帝境的衍,却已想到遥远未来。 梦貘兽,其实也叫混沌伴生异兽。 既为混沌所生,必然超脱诸天规则之外,游离于天道审判之下,是比天道本身还要古老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