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有小师叔,都是三界的未来。”夏年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翻涌的血色与魔气交界处, “于杀伐见本心,于生死见道真,于浩劫见千秋。这场劫,未必不是你们的机遇。” 宋熠眸光微动,粲然一笑:“多谢小夏开解,我一直都相信小师叔,相信师祖,也信我们每一个人。” 如今的他们,对比那些大能或许是稚嫩的,却一定是最赤诚的。 这一战不知终局,但他们也愿意为这片天地一战。 “人好齐啊。”一道慵懒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寻聿踱步走来,身边跟着已迈入仙君境界的虞邑,沧澜也一道来了。 他虽未至真仙,但身为鲛人,自带净化污浊之气的能力,血魔的气息侵蚀不了他。 他的海妖之声更能涤荡血煞,若有圣院弟子道心受扰,他也能帮上一二。 虞邑本不想带他来的,可这小鲛人极力摆出一副他很有用的模样,不知想到了什么,最后还是捎上了他。 “确实是挺全的。”又有几道身影朝这边走来。 这群人男的俊,女的靓,各有各的锋芒,却都绷着一副肃穆的神情,在战火映照下,显得分外凛然,也分外好看。 祁星见到其中一道月白身影,眉梢一挑:“大祖宗,你终于出关了!” 问月朝他微微颔首。 他与吟霜被狐王勒令不到仙君境不能踏出瑶川一步,两人天赋本就卓绝,两万多年过去按理至少也该仙君境,这么多年没有进阶,不过是压着修为,一直未曾引动天劫罢了。 至于为何压制修为…… 原因无他—— 当初得知灵胤石留在了下界,他们的孩子还在乾元界,重逢后的两人便一直想寻路回去,却正逢天路断绝,无路可走。 他们一面寻找回去的办法,一面压着修为迟迟不突破,只因金仙以上不可为下界法则所容。 祁星似有所感,又朝另一侧望去,眼中惊喜一闪:“二叔,你也来了!” 御泽不入圣院,一直留在清都神域,自然不可能同他们一道。 他身旁站着神域大总管玉染。 毕竟自家神君被困灵域,五百年音讯全无,他总不能当真枯坐等待。 轰隆——!! 不等众人叙旧,关外突然爆出一声足以撼动九天鸣响。 所有人神情皆是一凛。 每个人的双眼被那血色染透,目光齐齐投向关外,再无余裕落向别处。 那一声音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暴烈,炸响在域外虚空! 只见横贯天地的天渊壁垒上,黯淡道纹正消退,那道阻挡了血魔六百多万年的天渊屏障出现了裂痕,由点开始,沿着虚空边界一路蔓延,直抵关内大地。 而方才还前赴后继、以躯填渊的低阶血魔,此刻却尽数停滞在域外虚空之中,忽然齐齐匍匐在地。 “他们这是……在朝拜?”无羁愣愣地问。 但这次,守一不会拍他脑门说他多余一问了。 因为轰鸣声还在持续,越来越响,震得脚下城墙一直在颤。 只见天渊正中,一道横贯千万里的巨大裂口轰然炸开! 刹那间,漆黑浑浊的域外魔气,那好似能毁灭一切的狂暴气息,全都顺着裂口疯狂喷涌而出。 本就猩红一片的天幕,被这道浊流浸染得更深更重,几乎压成了暗红近黑的色调。 在那些匍匐的低阶血兽之上,一尊尊身躯巍峨、气息浩瀚的高阶天魔伫立,数量数不胜数。 “哈哈哈哈哈哈——”笑声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冷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本座等了多久了?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吾也好久没有尝过血肉的味道了,是该好好享用一顿美餐了。” “这么多人,这么多生机……真不愧是三界啊。” “让本座看看,先从谁开始好呢?” 一道道声音全是粗粝、狂妄、嗜血,每一句都带着一种噬骨的寒。 …… 这群有着人形的生物谈笑着,那种毫不掩饰的兴奋与饥饿,听在耳中,只让人头皮发麻。 域外魔神 在那道阻挡了六百多万年的天渊彻底炸开后,镇魔关外的半空,一道接着一道血色身影出现。 这些有着人形却不能称之为人的怪物气息诡谲,个个仿佛都有都有金仙以上修为。 它们看到镇魔关城墙上站着的修士后,个个面露贪婪,好似看到什么顶级美味一般。 “三界的同道们——” 虚空之上,一声浩大道音碾压万古尘嚣,响彻整片血色疆场。 魔雾深处,恍若洞开一方炼狱神迹。 漫天浊气自行分列、诸天法则轰然奏鸣,无数幽暗锁魂长链纵横交错、穿梭虚空,绞碎层层血海。 穹苍之上似被巨力撕裂一道亘古裂口,一尊九足巨鼎缓缓现世,鼎身盘绕万千苍茫道纹,古奥晦涩,流转着超脱古今的寂灭威压。 鼎下漫天妖艳仙葩次第盛放,芳华灼灼、绚烂极致,却转瞬凋零。 生灭一瞬,似在演那天道轮回、万古虚妄。 繁花落尽,虚空凝形。 一尊独尊王座凭空落座于炼狱中央,终有一人,缓坐其上。 其黑发如瀑,披散垂肩,一袭暗红衣袍翻涌,他背靠椅背,侧首撑颊,姿态闲散地朝着镇魔关方向看了过来。 仅此一眼,竟然搅得风云倒卷,虚空崩裂! 周遭天幕空气不堪承载这至尊威压,炸裂后顷刻溃碎虚无。 哪怕是镇魔关的结界,也都跟着剧烈震颤,连带着整座雄关都跟着颤动。 “不曾想,转瞬六百万年,三界底蕴竟衰败至此。”那人目光扫过城墙,越过守界人,落在那群年轻弟子的方向, “连这般乳臭未干的稚子,也需戍守边关了。” 此人一出,底下的天魔竟然纷纷朝他跪拜,就连先前对着三界众生大放厥词的天魔亦神色虔诚,朝他拱手,好似此人就是他们的王一般。 “尔等也有六百多万年不曾见过如此新鲜的血液了。” 虚空中端坐的邪异男子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一点。 便见那缠绕在高悬于他头顶的巨鼎上的锁链,眨眼之间,裹挟着灭世巨力狠狠撞向镇魔关结界! 不过一击,这座镇守万古的雄关屏障便如琉璃般崩碎,化作漫天流散灵光,消弭于天地之间。 “去吧,厮杀吧,镇魔关之后,多得是此等新鲜血液。” “是!” 城墙中,夏年和寻聿站在了宋熠一行人前方,二人敛去周身护体仙光,神色沉凝,望向虚空王座上的那道邪异身影。 “那便是……魔神?”寻聿问。 他竟完全看不透对方的修为深浅,不论是那尊悬于高空的血鼎,还是缠绕鼎身、流转不息的法则锁链,尽数蒙着一层莫测迷雾。 能将他的神识彻底隔绝,意味着对方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可寻聿是什么修为? 他和狐王、炽王、乃至轮回之主夏年一般,都处于仙帝圆满。 再往上……便只有神了。 寻聿心底寒意翻涌。 魔神竟亲自现身于此,莫非是打算一举踏破镇魔关? “是魔神,却又不完全是魔神。” 夏年执掌三界轮回,洞悉轮回缝隙,所见要比寻聿更深一层。 “你可将他视作近神之魔。听他言语,上一轮血潮浩劫之时,他便已然存在。” 可夏年的脸色不曾好看过,寻聿也听懂了。 不仅仅是他们,就连阁楼中的大能也知道,虚空之上,一举击碎结界的这名男子,尚且不是真正的顶尖战力。 在他身后那片神识都无法窥探的茫茫虚无深处,还有比他更恐怖的人—— 真正的域外魔神。 况且,高空之上这等层级的对手,谁也无法确定,域外是否仅有此一人。 结界破碎的余波尚未散尽。 成千上万的天魔如同挣脱了最后一道枷锁,嘶吼着朝镇魔关而来。 高阶天魔直奔高空大能战场,中低阶魔众则如同泛滥的洪潮,铺天盖地涌向镇魔关城墙。 那尊端坐王座之上的近神之魔没有动。 他只是姿态闲散地靠在椅背上,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整片战场,做足高高在上的看戏姿态。 九足巨鼎悬于他头顶,幽暗锁魂长链垂落,上方的寂灭道则在流转,压得下方虚空一直在崩裂。 镇魔关上,同样有无数道身影齐出。 站在城墙上的圣院弟子,他们看到那层守护三界六百万年的护界屏障,被高空一人一指击溃。 漫天溃散的仙纹光点坠入血色风中,如同一场短暂而凄美落幕的余烬。 看到铺天盖地的魔潮,朝着镇魔关涌来,彻底涌入三界。 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三个月,或是原地打坐,在这种血腥与嘶吼中修行,他们原本是旁观者,但在这一刻,他们也将不再是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