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先踏前、最先挡在他们身前的,又怎会是他们这群尚未完全成长的新生代? 他们的前面,还有曾经三界屹立万古、背负无数劫火的老一辈强者。 宋锦书手中折扇早已合上,脸上笑容早已消失不见,他的眼底,清晰映出那一道道飞往血色天幕的身影。 这便是边域…… 这便是战争…… 最先动的,是驻守镇魔关的各大族。 泠雪一身银色战甲,手持长剑,长发高挽,冲在最前端,长发翻飞之间,万千狐火自虚空而生。 九尾狐一族的本命业火,皆因自身的道而有所不同。 她金仙之后便一直留在关外,她为斩杀来犯天魔而来,于无数杀伐中证道。 她的狐火呈清冽霜白,不炽烈灼目,却能焚尽一切污浊魔煞。 古川、月殊、吟霜以及问月,一同站在她身侧。 几人身后,还有数位自瑶川大陆赶来的狐族长辈,众人齐齐结印,一道道巨大九尾法相横亘长空。 无羁瞪大着双眸,垂下的双手紧紧握拳,那双眸中翻涌着的是触动。 他忽然转头看向守一,“老东西。” 守一蹙起眉头,忍下揍他的冲动,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无羁头顶的呆毛耷拉着,“当初在宸霄界时,你站出来时,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吗?” 守一回想了一下。 他知道无羁说的是当初轮回之城出现,百万血兽下界一事。 他当时修为远高于这群小崽子,他站出来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这群小崽子开路,让他们在战火之中打磨道心,在绝境磨砺之中得以成长。 如今三界倾覆的乱局,变成了有更强的人挡在他们面前。 这些人不问生死,只守山河,守三界亿万苍生。 一样吗? 应该是一样的吧。 他抬头。 长空龙吟破空,血色阴霾被一道金芒从中撕开。 龙族的龙君也站了出来。 周身龙鳞神光璀璨夺目,万丈龙躯隐现虚空,龙威浩荡,震得漫天魔雾层层溃散。 抬手间,便能引动九天龙罡,一掌拍出,罡风浩荡,硬生生将数尊仙君境天魔震碎于虚空,就连下方那铺天盖地的魔潮,也因此出现一瞬空缺。 龙族自古镇水、镇煞、镇万古邪祟。 三界之中,真龙越发稀少,可一旦三界倾覆,他们同样是最先挡在最前的一族。 炎日看着这一幕,胸腔滚烫。 紧接着,漫天燎原烈火骤然绽放。 数头凤凰振翅长空,赤色涅槃神火席卷万里天幕,焚天煮海,将涌来的滔天魔气灼穿。 凤凰一族自古伴火而生,火为新生,亦为寂灭。 他们浴火升空,翎羽纷飞,每一片飘落的火羽都带着净化万煞的道韵,坠落之处,血色消退、魔气消融。 可凤凰涅槃,本就是于寂灭之中求取新生。 他们燃尽自身,只为给身后众生多挡一瞬浩劫。 “三界万族……皆在死战。” 圣院弟子低声喃喃,眼底早已不复往日鲜活,只剩沉沉敬畏。 以往在圣院论道,他们谈天赋、谈机缘、谈道途长短。 可今日站在镇魔关头,他们才真正看见。 道,是那么的悲壮。 有人在以身铺路,有人在以血守疆。 视线再抬,阁楼之上的至高战场,更是震撼得众人神魂震颤。 天界诸仙、魔界诸魔君、各族隐世大能,往日杀伐对立、恩怨纠缠,今日尽数放下前尘旧怨,并肩立在同一片血色长空之下。 仙光与魔煞交织,妖力与天纹共存。 只为守这一座关,护这一片三界。 城头守界人更是悍不畏死。 他们世代驻守边关,无名无誉,无巅峰大道,无绝世机缘,生生世世守在这天地最凶险的一隅。 魔潮袭来,他们持戈死战,身躯倒下,便有下一人立刻补上,尸骨铺路,血染城墙,从无一人后退半步。 昊天看着这一幕幕景象,耳边回荡的是杀伐之音,眼前闪过的是道道法则洪流的碰撞。 他们这群圣院天骄,一直被称作三界新生代火种,身负万千期许。 他们也觉得自己经历无数生死劫,能登顶大道,超脱宿命,可与之一比,过往的历练和认知,一次又一次被冲刷。 亲眼见证过这一切,才知道他们一直以来的安稳,不过是有前人以身殉夜,换后人得见天光。 大战持续数月不歇,从域外涌来的天魔却越来越多。 夏年和寻聿立在城墙上,身后是圣院一众弟子。 像他们这等修为的人始终未出手,因为他们清楚,域外那一边也不过是在试探。 如今涌上来的、能被他们轻易诛杀关前的,不过是整场战争中微不足道的一角。 夏年静静望着漫天战火,轮回渡息在周身流转起伏。 “我辈修士自踏入仙途以来,便在求长生、求超脱、求逍遥。可真到乱世方知,若无众生、无山河、无千秋烟火,长生何用,超脱何益?” “小宋宗主,还有炎日……”他回头,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你们看清楚了吗?” 风卷血色,拂过城头。 他们岂能看不清? 他们只恨修为太低,无法像问月他们一样,一来便可上阵杀敌。 关外早已血流成河,那深褐色的土地被覆盖上一层新鲜涌动的血。 一幕幕厮杀在眼前闪过,他们各自的道,早在这种见证下越发凝练。 长生可贵,超脱可贵。 可山河破碎,生灵涂炭,纵得长生,也不过独活于一片死寂。 可就在这时,那片望不穿的血雾之后,竟接连传来数道气息。 天象再度翻涌。 但见那名妖邪男子四周,浮现出五处与他毫不逊色的法则道蕴。 来人三男两女,周身透出的威压,半点不输于先前那人。 “尊上派你来打头阵,你就是这么回应尊上的?” 开口的是一名身着红粉衣袍,不见皮肉,只有一具枯骨的……女子? 可她的声音却柔媚入骨,纵然隔着遥远虚空传入耳中,都叫人心神受巨震,险些失守。 “这都数月过去了,怎么连镇魔关的城墙都没破?”又有一人开口,一身黑袍,面容如同八旬枯槁老者, “烬炀,若是实在不行,你这尊上之下顶级战力入场 溟姒红唇轻撇,“空琉上神风华绝代,陨落万古,本该留一身清白遗骸归葬天地。” 她睨了一眼镇魔关方向,轻笑,“谁知到头来,却成了你博取虚荣、装点门面的皮囊。绯髅,你可比我们都更懂如何辱人风骨呢。” 绯髅脸上盈盈笑意不改,绝美面容衬着那双空洞诡异的眼眸,愈显阴森可怖。 她抬手轻抚自己精致的下颌,“皮囊而已,谁用不是用?三界诸神陨落无数,白骨埋荒,腐朽成泥,倒不如被本座借来一用,重见这人间的血色,岂不是更好?” 这话一字一句落在镇魔关上,诛心至极。 她说完,又顺着溟姒的视线望去,唇边笑意渐深:“诸位怎的这般意动?莫不是见了旧人,激动的?” 像是想到什么,她又故作恍然,表情变得浮夸, “本座竟是忘了,你等在数百万年前,都还不曾出世,自是没见过这位冠绝当世的空琉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