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 这一个月,从来没有人来看望他们。 书音和明贞是头一个出现的,瞬间就吸引牢房内众人的视线。 “阿娘!我在这里,阿娘!快救我出去。” “明贞!明贞,你终于来看我们了。”成国公世子顶着一脑包血,是死死把住栏杆,望向明贞的眼神无比深情。 殊不知,他此时头发乱糟糟的,头上还流着血衣服,衣服皱得跟麻花一样,衣摆处还挂着好几根稻草,很是落魄。 明贞一进来,就险些被牢房里的味道熏个仰倒。 面对成国公世子伸出来,想要拉她的手,明贞捂住鼻子,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 这动作,让成国公世子好生受伤。 他没嫌弃明贞被那么多贱民玷污过,明贞居然好意思嫌弃自己脏臭! 明贞避开成国公世子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儿子。 肥肥胖胖的儿子,几乎瘦了一半,月盘一样的脸瘦成了鹅蛋脸。 再想到儿子的结局,明贞忍不住落泪。 她用衣袖擦擦眼角的泪水,打开托盘,把一碟碟美食,塞进牢中。 “儿子,这是你最爱吃的蟹酿橙,娘给你带了两个。朱家铺子的糟猪肉,八仙楼的神仙富贵饼,丹桂花糕,山洞梅花包子,旋煎肉……” 成国公世子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和儿子抢起吃食。 牢房的饭食虽然没有馊臭,但味道着实算不上好。 这些日子能勉强把那些食物咽进去,纯粹是为了活着。 明贞没管成国公世子,一个劲儿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怎么看都看不够。 “儿啊,都怪你没摊上个好爹,志大才疏,认不清楚自己,连累全府,还连累了你。日后的路不好走,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胖儿子嘴里的饼啪叽一下,掉到地上。 他眼神惶恐,抓住明贞的袖子,疯狂道:“阿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救我了吗?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啊!” 明贞摇头,悲痛不已:“你爹犯下如此大错,不是满门抄斩,就是全家流放。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你们送上一次饭,让你们一路走好。” “明贞!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忍心看到我遭此劫难吗?” “对啊,阿娘!没有我,日后谁给您养老送终?您跟云国公关系好,您去求求她,求她放过我们!” 明贞抽泣不已,如果是别的罪,她还能舍下这张老脸,替儿子奔波。 可他们犯的是巫蛊! 京都众人避之不及,谁敢主动沾惹? “儿子,你自己保重。” 见明贞指望不上,父子二人彻底撕下伪装的面具,对着明贞破口大骂。 “阿娘,你既然没办法护我周全,当初为何要生下我?!有你这样当娘亲吗?谁家父母不是为孩子掏心掏肺?怎么偏偏就你,如此自私自利!” “明贞,早知你今日如此无情无义,还不如当初死在床上!你让我们成国公府蒙羞,到生死关头,为保全自身,竟然弃我们父子俩不顾!你怎么就不被贱民干死?您怎么不自尽?你怎么好意思继续活着?” 明贞没想到如此恶毒的话,竟然是出自自己最亲密的人之口。 她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儿子,声音沙哑:“你希望我如何做?” “顶罪!你去告诉云国公,一切都是你办的,跟我们没关系。” 明贞眨眨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她儿子,开口让她去顶罪! “你可知,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阿娘,你没经我同意就把我生下来,你就必须对我负责!” 明贞:“幼时,你二月闹,是我整宿整宿抱着你,哄你入睡。”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明贞抹泪:“好,不提。我就想告诉你们,我尽到了一个妻子的义务,尽了一个当母亲的义务,我不欠你们俩的!” 她失望至极地看着儿子,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仇恨和恼怒。 她哽咽道:“不要再说什么,没经你同意就把你生下来,这样的话。我若早知道,生下来的孩子是你这样的,我宁可不生!” 说完,她大步跑出牢房,任由成国公世子二人如何呼喊祈求,也不曾回头。 书音叹口气,来到济国公的牢房。 济国公定定地看着她:“没办法了?” “你们做了什么,你们心里有数。换成任何一个帝王,都不可能容下你们。你们是怎么敢的?图什么?难道你们真的以为,云国公是个任人搓扁揉圆的好性子?” 济国公苦笑:“我以为她爱名爱利,总会顾及悠悠众口,顾及苏家。” “签字吧。”书音递纸笔进去。 济国公翻开一看,是断亲书。 书音柔声劝道:“签了吧,总得给咱们家留一条血脉。您到地底下,才好跟祖宗们交代。我打听过了,这一次不会株连九族。” 济国公浑身颤抖,好几次试图拿起笔,都掉了。 书音把笔塞进他手里,使劲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道:“签吧。” 济国公祈求地望着她:“能不能把二郎,三郎……” “不能!”书音斩钉截铁道,“做人,不能给脸不要脸。云国公愿意给我们一个恩典,我们怎可得寸进尺?” 济国公迟迟不肯落笔,他心中总抱着一丝期待,云国公肯给大郎一条生路,为何不能给二郎,三郎一条生路? 书音站起身,阴影投在济国公身上。 她的声音听上去无比阴寒:“没关系,您年纪大了,签不了字,按手印也是可以的。” 说完,她从挎包里翻出一盒印泥,拉住济国公的手,在纸上,重重按下一个手印,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比起牢房,外面晴空万里,炙热的太阳晒在裸露的皮肤上,竟有些刺痛。 “书音,事办完了?”明贞早就擦干净眼泪,在门口等着。 书音点点头:“你还好吗?” “挺好的,我就伤心了那么一瞬间,哭完就好了。人的这一生全靠缘分,夫妻是缘,子女是缘。我六亲缘浅,缘分断了就断了。此后余生,我只为自己而活。” 为云国公而活。 是云国公给了自己一条新的生路! “好,为自己而活!为云国公效忠!” 两人双手交握,抬头挺胸,迎着太阳,向皇宫走去。 二郎回来了 时间如流水,在繁忙的工作中,秋收完事了,秋闱也结束了。 许老对着试验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儿高呼:“老天有眼,护佑我云州!” 神种的产量如方郎君所说那样喜人,甚至是只多不少。 更关键的是,它们如此耐寒,不挑土壤! 在重重卫兵的保护下,这些种子被小心翼翼地收进专门的常平仓里,并派出士兵日夜巡逻,防火防盗防走水。 许老带着几名得意门生,捧着木箱子,准备去京都,给云国公献礼。 应他的要求,《云州周报》并没有刊登此次试验田的产量情况,只用【丰收】一词概括。 与此同时,京都百姓们都在为新鲜出炉的状元探花,摇旗呐喊。 探花是来自云州的夏乐知,十岁出头,出身商贾之家,却凭借杰出的算术成绩以及一篇《基层综合行政执法体制改革的困境与优化路径研究》震惊一众考官。 这玩意儿是能临场发挥就能写好的吗?! 没有丰富的基层管理经验,怎么可能写的言之有物,句句直戳痛点? 当他的论文被张贴出来时,原本还暗道有黑幕的京都学子们全部都闭嘴了。 夏乐知体现的是云州教育。 这篇论文文采并不斐然,也没有引经据典,相反,辞藻十分朴实无华。 但他的逻辑和条理性,远超其他一甲进士。 尤其是里面陈列的各种困境,很是能引起基层官吏的共鸣。 当他对此一一提出解决办法,而不是空洞的从抓思想等方面入手,更是让考官们和一些有识之士拍手叫好。 福全茶楼内,一众清流们看着这份抄录的考卷愣神。 夏乐知可以说是由云州教育一手栽培出来的人才,他的身上体现的是云州风格。 从他此次勇夺探花之位,政治嗅觉敏感的人就能判断出,科举的风向要变了。 “这就是云国公需要的人才啊。”穿蓝色长袍,头戴大菊花的男子,神色复杂道。 他们虽是清流,但谁不想立于朝堂之上,挥斥方遒,千古留名? 在云国公刚来京都的时候,苏玄明就曾主动邀请他们出仕。 当时,他们考虑到各方面的因素,最终婉拒了苏玄明的请求。 等到后来,京都在云国公的治理之下,日趋稳定。云国公又办了一次公务员招聘,简单填补京都基层官员的空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