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在王宫的偏殿里,这些王室公子很少能见到赵王,如今可以在赵王面前刷刷存在感,自然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那几个与赵王有血缘关系的平辈宗室,平原君、平阳君、庐陵君也都跟着过来拜见赵丹。 赵丹与他们几个寒暄了几句,便看向庐陵君,状似随意地问道,“赵夙可来了?今日晴风甚好,他应多出来走动走动。” 闻言,平原君和平阳君心照不宣地互聊起来,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庐陵君则一脸的受宠若惊,“劳大王尚记得犬子,他已来参席,现下正安坐中席。” “哦?”赵丹眸色微亮,随即佯装蹙眉,“怎么也不见他过来拜见拜见寡人这个伯父?” “不敢不敢。”庐陵君连忙道,“臣这便将他唤来。” 说完,庐陵君便立马让身旁的心腹去叫赵夙。 姜安生回来时,恰好看到赵夙正向赵丹行礼。 赵夙垂着眸,长睫投下的阴影,掩住了那双眼底的情绪,“夙,拜见大王。” “免礼。”赵丹打量着赵夙,目光落在他俊艳剔透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惊艳,然扫过赵夙瘸掉的左腿时,脸上又露出几分遗憾之色。 “下去吧,难得出游,当尽兴赏览春色。” 赵丹挥了下手,不再去看赵夙,转而与皮解语低语了几声。 皮解语声调儿柔润地笑出声,“大王~” 赵偃和姜安生,同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姜安生瞧了瞧赵丹的脸,又看了看貌美的皮解语,实在没忍住,感慨道,“真是同辈楷模啊。” 赵偃惊悚地看了眼姜安生,“同辈?楷模?安生你不要吓唬我啊,这可不兴学!” 而且你才十岁,那皮解语都十六岁了,才不算同辈呢! 姜安生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偃一眼:“你不懂,此同非彼同。” 姜安生对赵王和皮解语不感兴趣,倒是这赵丹望向赵夙的眼神,有些耐人寻味。 赵夙拜完礼退下,转身见到姜安生,眼底瞬间浮起亮色,“安生。” 他拄着拐杖加快了步伐,许是走得太急,没掌控好平衡,一个不小心踉跄,直接朝前跌倒在了姜安生的肩膀上。 跌过来的少年虽然身形高挑,却是纤薄无力,好似一张薄纸能被风轻易吹走一般。 那支拐杖掉落在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连同赵夙那慵懒又夹杂着几分可怜的声线,在耳边响起,“我腿软了,你送我回府可好?” “行啊。”姜安生清了清嗓子,直接朝着他身后喊道,“庐陵君!公子夙身体有恙,想要回府!” 赵夙:…… 赵偃:噗。 庐陵君听见,也顾不得与赵王闲聊了,连忙行了退礼跑过来,“夙儿,你不舒服?为父陪你回去。” 赵夙被气笑了,指节暗暗攥紧,他深吸一口气,才咬牙沉声道,“是,父亲。” 临走之前,他的视线沉沉缠上姜安生的眉眼,唇瓣微动,无声吐出三字:你等着。 等赵夙和庐陵君都走远了,姜安生才问赵偃,“他的腿是怎么瘸的?” 赵偃摇摇头,“那时候我还年少,只听说父王召见他,再出宫时腿就断了。” 姜安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回到宴席上,有不少王室宗亲和世家家主,尝试与姜安生搭话。 有的消息闭塞,好奇他能与王说话,便打探他的身份;有的则是试探那纸坊,是否与他有联系,想要分一杯羹;也有想要拉拢他的,被平原君一个眼神吓退。 姜安生没有主动出击,他身份敏感,若是在明面上结交某个权贵,但凡其中一个想要支持赵偃继位,都会牵连到他,引起赵王的忌惮。 所以,他必须老老实实的。 直至宴席尾声,姜安生觉得差不多了,这才坐着平原君的马车回了幼儿园。 …… 最近,姜安生觉得嬴政怪怪的。 不是夹着筷子喂他吃菜,语气上扬地说着什么“阿兄~来~祖龙喂你~”,就是柔弱无骨地跌进他怀里,软糯糯地说道:“阿兄~我腿软了~” 姜安生把这归于,嬴政无法出门玩耍,所以愈发黏着自己了。 而这段时间,幼儿园又多了一位“贵客”。 韩非子来拜师了。 韩国被迫实行推恩令后,韩非子得到了一片封地,彼时宗室贵族还在抵抗推恩令,时不时发起小型战乱,但都被武装精良的秦军所镇压。 韩非子找不到复国之道,亦心知这推恩令,会让韩国原本的权贵势力越来越小,最终韩不再韩,他心下茫然,于是赴赵求学,想要从荀况这里寻到答案。 然他却不知,他的到来,宛如幼儿园大堂东南角那只旋绕不去的小飞虫,因逗留太久,而被高高悬起的透明蜘蛛网紧紧黏住,翻着肚皮,任由那只大蜘蛛抬起前角,饥饿难耐地望向它。 “非,见、见过先生。” 二七青年面容清癯冷峻,眉眼沉郁深邃,身高七尺有余,身着一身素净儒士袍,不饰金玉,虽为公子却无半分纨绔浮华。 荀况点点头,示意他坐。 “非,来此处,是想拜、拜先生为师。”韩非子略微口吃道,见身旁的稚童和青年托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他的脸色泛起一丝胀红,“还望先、先生莫要嫌、嫌弃非。” 荀况抚了抚白须,“老夫怎会嫌有心求学之人?你是哪个学派的?” “法家。”韩非子稍稍定色,“非,想要救国。” 荀况点了点头,“可,那便见过你三位师兄吧。” 三位? 韩非子有些讶然,自从他进来这幼儿园,只瞧见了荀夫子,以及一个不到十岁的幼童,真正像荀况徒弟的人,便只有那与他年纪相仿的李斯。 嬴政率先开口,“我是你二师兄,赵祖龙。” 李斯跟着道:“我是你三师兄,李斯。” 原以为李斯是大师兄,没想到他竟然排行老三,而那不到十岁的幼童竟然还是二师兄,韩非子震惊之外,不免问道,“大、大师兄是谁?” 嘤,我又哪里说错了! 嬴政扯着嗓子喊道,“阿兄,韩非子来了!” 韩非子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他初来乍到,赵祖龙的阿兄应该不认识他,若是唤人,也应当是说“阿兄,来客人了。” 径直道出姓名,倒像是他们早就算到他会登门一般。 但转念片刻,韩非子又压下这种疑惑,只当是自己心思敏感了,这赵祖龙年岁尚幼,不通待人接物,随口直呼名讳也算正常。 很快,不远处的某间门帘猛地被掀开,只瞧见一个容貌清秀的稚子,手里捏着一把锅铲,眉眼放光地朝自己跑来。 “韩非子?!” 姜安生惊叫一声,跳到那案几上,伸手从韩非子的头上捞了一把,然后顺势拍了拍韩非子的肩膀,“来得好啊!” 他直接把金手指奖励框里“李斯”两个字,像抛垃圾般丢了出去,然后将“韩非”两字塞了进去。 【请将指定之人的姓名放入此处:_韩_非_。】 【“韩非”可以听到你的心声了。】 接着,韩非子便惊恐地看到,眼前的稚子明明没有张嘴,自己却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 “这便是法家集大成者韩非子吗!我竟然见到本人了!” “两千年后的人们,曾有人评他:半部论语治朝堂,半部韩非治吏治,可见他之学问!” 韩非子瞳孔惊颤。 两千年后? 这稚子,为何知晓两千后的事情? 他望着满脸兴奋的姜安生,只听他的心声继续道: “他所做的《孤愤》《五蠹》为千古政论名篇,后世多少个朝代,都会利用他的思想集权治国,比如汉朝的汉宣帝和汉武帝,比如三国的曹操、刘备,比如北宋王安石、朱元璋,这世世代代的帝王,皆取用申韩学说,凭变法整肃朝纲!” 韩非子听得震撼无比。 自己的学说,竟令诸多君王采纳? 不、不对,等等? 比起自己的学问,韩非子更为震惊的是,姜安生心声中的那些后世朝代。 什么汉朝、三国、、明朝…… 周朝灭亡,这之后,到底是谁掌管了天下?韩国又何去何从? 可偏偏这时,姜安生的心声消失,而是张嘴用实声道,“公子非,来来来,坐坐坐,就把这里当自己家~” 韩非子很想问下去,但此事实在太过奇诡,一旦暴露自己能姜安生,很容易引起姜安生的恐慌和警惕。 他只能按兵不动,坐了下来。 而后问道,“这位,难不成,便、便是大师兄?” “没错。”姜安生伸出了手,“你好,我叫姜安生。” 韩非子低头看向他的手,少许,反应过来,握了上去。 真是奇特的问好方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