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文匆匆而去。 而王宫内,马车上端坐着的玄衣小少年,突然连续打了三个喷嚏。 一想二骂三叨咕。 一定是政哥在宫里,想了他整整三遍! 华阳宫偏殿塾室。 一众王室宗族公子,正于塾室听课学书,待课间歇息时,公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目光偶尔落向最前方坐姿挺直的七岁稚子,眼里尽是藏不住的冷漠疏离。 嬴政仿若毫无察觉,稍稍整理了一下案几,起身向太傅请教问题。 他的悟性很高,底子又扎实,毫不输于那些十岁的少年,太傅对他很是欣赏,自然愿意给他开小灶。 “真是显着他了。” 安国君庶长子嬴子傒的长子,嬴绍小声咕哝道,眼底满是对嬴政的嫌恶与忮忌,“来了不过三个月,竟然得了太傅与所有夫子的喜爱,害得我们总是被拿来与他比较。” 闻言,他身旁的几个公子,不禁跟腔道: “说起来,我旁系有个伯家,他有个子嗣流落在外,回来后靠着取巧才成了那房的嫡系,那子嗣的儿子也跟着一飞冲天,啧啧,在这之前,他就是个下等人。” “我晓得你说的那个人,他刚来的时候,满嘴赵国口音,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赵国人呢!” “噗!” 几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够让嬴政听到。 他初来乍到时,确实满口赵国口音。 但托姬昊老先生的福,诸侯七国的口音他都会一些,归秦这几个月,他也刻意多练习秦国口音,熟习秦国的习性。 如今,他与秦人交流已不成问题。 但这些公子,还是看他不顺眼,因他年幼以及身份,不敢对他动手,便时不时冷眼对待,指桑骂槐。 “不必理会这些闲言碎语。”身旁,太傅语气淡淡道,“口舌之争最是无用,唯有学识与底气,方能堵住悠悠众口。” 嬴政点点头,“是,先生。” 他捧着怀里的书简,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心中暗暗想着。 若是姬老先生在,定然会说,“找个角落派人揍他们一顿!” 若是荀老先生在,许也会说,“君子反求诸己,不困于旁人讥毁,以自身德行才学立身,而非迎合旁人好恶。” 若是阿兄呢? 脑海里闪过姜安生清朗温柔的音容笑貌,嬴政心中刚泛起一阵思念,就看到那张熟悉的脸蛋,竟然在面前陡然放大出现。 他揉了揉眼睛。 出现幻觉了? 怎知,就在他揉眼的功夫,塾室里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扯喊声。 只见他朝思暮想的人儿,竟蹲在地上,双臂死死抱住嬴绍的大腿,扯着嗓子大声哭嚎道:“求求你不要说公子政了!求求你放过他吧!他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啊他能有什么错!他唯一的错就是生得太优秀了,把周围的人衬得都太蠢了,可这是老天赏给他的才能,你忮忌他你就去骂老天不偏爱你啊,你对一个七岁的稚子阴阳怪气什么啊呜呜呜——” 嬴绍:??? 额贼,哪里来的疯子!!! 嬴政傻愣愣地看向地上扯着嗓子干嚎的姜安生。 不是幻觉…… 是阿兄,竟然真的是阿兄!阿兄来秦国了! 嬴政快步上前,“阿……” 然后被姜安生飞快一个瞪眼。 嬴政噎住。 是了,这里是秦国,是咸阳王宫,他不能随意唤他阿兄,让人平白拿了自己的把柄。 他紧绷的身体松了松,配合地抬头望向嬴绍,淡淡道,“旁人并非蠢傻,不知你的刻意刁难。你刚刚所言,若是被有心人传出去,定会被治一个妄议王族、谤言生事的罪名。” 嬴政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人,“言人之不善,当如后患何?纵要私论,亦该避人耳语,当众挑衅,实乃愚蠢至极!” 一身碧服的姜安生蹲在地上,抱着对方的大腿不松手,跟只绿皮鹦鹉似的帮腔喊道:“愚蠢至极!愚蠢至极!” 那几个公子,被说得脸色又青又红,嬴绍不甘地看向太傅,想让其出面赶走姜安生,却见太傅轻飘飘地挪开目光,起身朝室外走去,“今时日朗风清,天光甚好。” 姜安生嘴角扬起一抹恶劣的笑容。 你猜怎么着? 我早就去太傅家中,送去了一整箱的薄纸当薄礼。 归零、归零、归零 见太傅不愿出面调解,嬴绍只能咬了咬牙,低头看向这无赖的恶童,“你是何人?可知这是何处,不容你胡乱放肆!” “我是专门讨伐欺负小孩之人的恶鬼。”姜安生死死抱紧不松手,抬脸朝他露出阴恻恻的笑容,“我会一直缠着你、缠着你……哪怕是在你净手的时候……” 嬴绍:…… 不是,他有病吧! “还不赶紧松开本公子!”嬴绍甩了甩腿,想甩掉姜安生。 但姜安生好歹也十二岁了,从小就在灶台前面颠锅抡铲,那臂力非同小可,根本就甩不掉。 姜安生:“你说,帅哥请松手。” 嬴绍听不懂“帅哥”是何意,但他能听懂“请”字。 他堂堂宗室公子,怎么可能对一个来路不明、岁数还比他小的人说“请”? 传出去,他还做不做人了? 似是察觉出嬴绍的不情愿,姜安生恶劣一笑,像峨眉山的猴子一般,飞速地往上爬,“你说啊你说啊你说啊——” 嬴绍:“啊啊啊啊啊啊——” 嬴绍:“你松手啊滚下去啊不要挠我脸啊啊啊啊啊帅哥请松手!” 嬴政忍俊不禁地看着, 姜安生这才停下挠他脸的动作,拍了拍手中不存在的灰尘,一脸纯真纳闷地说道,“早说不就好了,非要遭罪。” 嬴绍捂着脸颊,指着姜安生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哪里见过这么不要脸又粗鲁的疯子,换作在家里,若是有人敢对他动手,他早就让人拖下去乱鞭打死了。 可这姜安生,就连太傅都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加以管束,显然他的身份不可小觑。 嬴绍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瞪他,“你到底是何人?” “我?”姜安生唇角勾起,“我是新任的授业夫子,将会教你们算术一道。” 众公子面面相觑。 塾室原本是有算术夫子的,不过前两日,算术夫子突然退职,说日后会由新算术夫子来讲课。 可让一个岁数比他们还小的稚子当算术夫子,是不是太离谱了?! 嬴绍刚想质疑,就见姜安生从怀中取出了一块令牌,正是塾室夫子的通行牌。 他走到讲案后,施施然地坐下,对着他们道,“我知道有很多人不服气,认为我的算术可能还不如你们。” “这样吧,你们随便出三道题,看我能不能答出来。”姜安生一脸淡定道,“我可以给你们时间,商量出什么题。” 宗族公子们顿时精神了,当即凑到嬴绍身旁,叫嚣着一定要商量出难题难住姜安生,让他滚出塾室。 嬴政心知姜安生的算术能力,根本不担忧姜安生会出糗,他坐在角落的学案后,一瞬不移地盯着姜安生,眼底满是欣喜与想念。 姜安生看了他一眼。 姜安生:(政哥~俺来给你撑腰了~ 嬴政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的阿兄,果然说话算话,这么快便来找他了。 那边,嬴绍很快想出了第一道题。 他得意洋洋地开口,“有田广六百三十七步,长三百二十八步,问积几何?” 翻译过来就是:一块田地,长328步,宽637步,问这块田地的面积是多少。 这群小子,是想让他算,328乘637是多少。 这个时期,算术用的还是算筹,一根根小棍子摆在地上,想要算出来三位数的相乘,相当的困难。 嬴绍等人,正等着姜安生出丑,却见那稚子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抹邪恶的笑容。 接着,他们看到姜安生打开身旁一个精致的木匣子,从里面取出一个奇怪的物件。 “归零、归零、归零。” 嬴绍等人瞪大了眼珠子:那物件,竟然能发出声音! “三二八乘六三七,等于,二零八九三六。” 姜安生敲完计算器,掀了掀眼皮,一脸风轻云淡,“积二十万八千九百三十六步。” 嬴绍等人:!!! 假的吧!两个呼吸间就算出来了? 他肯定是随便蒙的! 众宗室公子蹲在地上拿着算筹,算了足足半刻钟,才终于算出来,“真的是208936!” 他们一脸惊悚地望向姜安生。 这题可是他们现想的,对方不可能提前知晓并作弊。 他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 心算?还是他手中那物件有奇用? 不管是哪个,嬴绍等人都觉得很诡异、很震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