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青问道,“老大,不带郭兄一起去吗?” 赵偃摇摇头,“他留在邯郸,有他该做的事情。” 聂青和郑离不禁对视一眼。 他们追随赵偃,将近十载,从未见过他丢下常年相伴、唯他是从的郭开。 这就好似亲手抛弃了昔日的自我,赵偃变了,从前他贪慕权势,是为了摆脱旁人的白眼与轻视,如今他苦心执掌大权,却是为护住自己的人,不再被他人肆意夺走。 这样的赵偃,让聂青和郑离,心中生出一种别样的感受。 这样的老大,已经不是老大了。 而是…… “主君,我们定为您扫清前路阻碍,鼎力相护!” “走吧,等下次我们回来时,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赵偃喃喃道。 安生,我一定会把你抢回来的。 …… 蜀地,成都。 自古以来,便流传一句谶语: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后治。 重重群山隔绝了巴蜀与中原,蜀郡消息闭塞,自成一方天地,在这粮食富饶的地方待久了,当地豪强便会滋生出野心,做起了独霸蜀地的美梦。 偏偏的,历来帝王素来喜欢把获罪的臣子流放至此,天高皇帝远的,这些本就能力出众的罪臣,远避朝堂的监视,便想要割据称王。 谁也不服谁,就容易干起来。 秦国花了三十多年,才摆平蜀地的叛乱,但严苛的秦法与当地蜀人的习俗完全不同,底层百姓与郡县官员的矛盾时常发生。 尤其岷江水患长期困扰着百姓,民生困苦,民心便不稳,蜀守李冰拼尽全力,忍受上臣下民的不解,花费八年劈江凿山,顺利让万顷良田得到了江水滋养,才终于稳下了蜀地混乱的局面。 如今,蜀地一片祥和。 蜀郡府。 李冰正窝在书案上,画都江堰的分流支线的开凿图,主簿步伐急促地跑了进来,“府君,湔氐道长来信通报,昨夜一支羌人趁着暮色下山,又来偷袭采石民夫的营地,抢走不少粮食,甚至还伤了三位兵吏!” “羌人数次来犯,民心惶惶,后续支流工事,恐难以按期完成啊!” 李冰停下笔,蹙了蹙眉,“羌人劫掠一事,确实难办,一旦重兵开剿,陇西那边的羌部也会躁动起来。” 蜀地百姓刚完成了都江堰主流分水道,还没过上两年好日子,就要征兵跟羌人打个你死我活,还要同时兼顾分水支流的开凿,无论打与不打,都是一件头疼的事情。 李冰揉了揉眉心,“罢了,我亲自过去一趟,若百姓反应激烈,便联系陇西那边,一同剿羌。” “府君,此去路途不近,且算算日子,王城那边派来的封君今日应该便到了。”主簿连忙提醒道。 “那便让他等着吧。” 李冰不在意道,“蜀地仓廪日渐充盈,王城一直有人疑心我借治水收拢人心,此番封君前来,想必也是替如今的秦王查探虚实。” 李冰实在没空应付这些王公贵胄。 他起身朝着门外走去,“拨一支兵队同去,另择抚恤金,慰问受伤的兵吏。” 主簿连忙道:“是。” …… 姜安生一行人,自打进了山口,便放弃了越野车出行。 好不容易翻山越岭,来到了郫县,结果被一群山匪给劫上了山。 嬴绍满脸激动,没有一丝对自身安危的忐忑,“先生先生,我们这是被抢劫了吗?他们抓我们干什么?想让我们入伙?还是想吃了我们?” 姜安生在队伍里,慢吞吞地走着,反问道:“万一是想让我们当压寨夫人呢?” 成都这边是有点说法的。 嬴绍一脸的单纯无知:“啊?难道这边的山匪头头,是女子吗?” 他倒是听说过,巴蜀这边长期远离中原的周礼束缚,民风相当开放,女子不仅参与耕种纺织,还能出门经商,话语权很重。 甚至部分深山羌族,母系遗风浓厚,女巫在部落祭祀中威望极高。 嬴绍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忌惮道:“完了,我这么英俊夺人,定会被相中当赘婿!先生,你快想想法子啊!我的心是阿昭的,身子也是她一个人的!” 阿昭是嬴绍的少妻,齐国人,貌美如花,且富有情商,嬴绍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常被嬴子傒嫌弃他耽于美色,子嗣单薄。 姜安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想太多,人家说不定喜欢有络腮胡的。” 嬴绍满脸写着不解。 山匪带着一行人在山里七拐八拐,终于走到了寨子里,领头的进了一间草屋,很快将寨子老大叫了出来。 那寨子头头,是个白发老者,瞧了一眼穿着不凡的众人,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在嬴绍的方向顿了顿,旋即示意山匪们将战利品搬去仓库,自己则快步走去另一间挂着柏枝和菖蒲的屋内。 姜安生打量起寨子,说是寨子,更像是一处临时搭建的暂住所,零星几个草屋,没有晾晒的架子,也没有外置的灶台,甚至没有多余的山匪。 听口音,也不像是蜀郡的人。 “你能听出来……” 姜安生正要问嬴绍,便被那挂着菖蒲的草屋的动静转走了注意力。 只见那草屋内,走出一位身穿兽皮衣的年轻白发女子,她的容貌张扬而大方,皮肤麦黄、体形健硕,更稀奇的是,她竟有一双漆黑如深渊的重瞳。 她同那寨子头头一样顿了顿,旋即大步朝嬴绍的方向走来。 嬴绍顿时僵住了身子,“完了完了!真的是女匪头子!她好壮,我清白不保!” 嬴绍:啊啊啊啊! 女匪径直走来,目不斜视,越过了嬴绍身侧。 嬴绍:……啊? 女匪停在了姜安生的身前,她骨架很大,个头也很高,足有一米八五,目光居高临下地看向身前的清秀少年,然后弯下了腰。 姜安生仰起头:…… 姐姐,你这样好冒犯哦。 天命之人? “阿汝尼,塔拉吉舍姆。” 女匪声音沉稳,那双黑渊般的重瞳,紧紧盯着姜安生说道。 姜安生静默了一瞬:“听不懂。” 女匪转头,看向寨子头头。 寨子头头对着姜安生,磕磕绊绊地翻译道:“你的身体上,她嗅到了,天命的味道。” 姜安生顿时眼睛一亮,上前握住了女匪的手臂,“你的鼻子真灵!我身上确实肩负天命!” 寨子头头:“乌格哈,卡纳普苏!阿惹塔拉吉!” 女匪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姜安生,转头对着寨子头头说了几句话,而后转身离开。 “巫神准许,你参加今夜的祭祀。” 寨子头头说完,指着嬴绍等人道,“这些人,送去仓房,严加看管。” 嬴绍赶忙搂紧姜安生的手臂,其他几个公子也纷纷靠过来,“不行!先生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 嬴绍暗暗估量双方战力,先前之所以缴械未战,是见这些山匪并无害人之心,不想浪费自身战力。且夜色渐晚,他们正好没有居住的地方,干脆便跟着上山,打探打探情况。 来日若是剿匪,也能摸清路线。 但若是牵扯生命安危,便另当别论了。 姜安生拍拍嬴绍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转头对着寨子头头道,“既是今夜祭祀,在那之前,我要与同伴待在一起。” 老者看了一眼姜安生,皱了皱眉,最后还是点了下头。 被关到仓房后,姜安生打量一眼,这里放着不少陶罐,味道闻着像是草药味。 “先生,要不先给我们松绑吧?” 见姜安生竟然在仓房里慢悠悠地观赏起来,嬴绍忍不住道,“这绳子磨得我好难受。” “他们可能会过来检查,你们先绑着吧。”姜安生连头都没回,打开其中一个罐子,里面果然放着干草药,瞧着像是白芷。 看来这寨子里,有人懂草药? 姜安生回头,“这些人,是不是羌人?” “瞧他们的穿着,应该就是羌人,而且那个老头喊那个女子为巫神,她应该就是部落里的巫女。” 嬴绍在来之前做足了功课,他侃侃而谈道,“羌人崇尚白色,白石为天神象征,白色代表山神、上天之色。那女子年纪轻轻便有一头白发,在羌人眼中与神的化身没什么不同。” 姜安生若有所思。 他突然想起,刘邦出生那天,嬴政便在他脑袋上发现了一根白头发,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少白头,但后来他让人扒拉自己的头发,再也没找到过一根白发。 莫非,那白发,也与天命有关? 姜安生赶紧摇摇头,封建迷信要不得,突然多了一根白发,大多是这一处毛囊功能失常,临时停止了生产黑色素,比如短暂精神压力、局部轻微刺激,又或者铜、锌等微量元素不足…… 嗯?等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