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这是您的衣服。欢迎下次再来。”苏沨面带微笑,送走最后一位顾客。太阳高悬头顶,他的额头上早已泛起一层薄汗。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十二点了。“钟姨,中午吃什么?老样子,还是麻辣烫?” “我可不去,我带了午饭,谁知道你今天会来。”她坐在柜台后面的高脚椅上,从抽屉里拿出饭盒。“你带着他去吃吧。” “我不饿,你去吃吧。”陈岸说,他想趁着现在不忙,问问钟秀兰关于市场扩建,还有那件衣服的事情。 “看我给了你好脸色,你就蹬鼻子上脸是不是?”钟姨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对着陈岸喊道,“别逼我骂人,年纪轻轻的不好好吃饭,怎么长身体?” 他需要长身体吗?苏沨偷笑。 不过,他还是推着陈岸的后背,走出店门,嘴里还随声附和,“就是就是,不吃饱下午怎么干活,走了走了。” “好烫好烫!”苏沨端着自己那碗加麻加辣加麻酱的麻辣烫放到桌子上,双手捏着耳垂。 “怎么了,你怎么不吃?”他看着对面的陈岸,他的面前早就摆好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碗麻辣烫,只有青菜和荞麦面,他甚至和老板说只需要用清水烫。 “刚刚开始,你就不说话,在想什么?”苏沨的手臂支在桌子上,看着正盯着白菜叶发呆的陈岸。“让我猜猜,你看到了那件挂在天花板上的衣服,对吗?” “嗯。”陈岸点头。“你知道些什么?” “我以前确实发现了那件衣服,也问过钟姨,为什么要把衣服挂在天花板上。”他用筷子夹了颗鱼丸,在陈岸面前晃了晃。“可钟姨每次都说,‘就是件普通的衣服’,搪塞过去。” “不过,”他咬了一口鱼丸,汁水溅到了舌头上,“好烫,上一次听了逄绵山的案子的时候,我就想,那件衣服会不会是他,做给钟姨的?” 他朝着鱼丸吹了吹,然后又咬了下去,这一次,它的内部只剩恰到好处的温热,他咬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放回碗里,他放下筷子,“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陈岸摇摇头,他看着苏沨碗里的半颗鱼丸,没说话。 “算了,下午再看看吧,下午人少,有的是时间。”他夹起剩下的半颗鱼丸,放进了嘴里。 “苏沨,”陈岸突然开口,“你有没有缝过衣服?” “嗯?没有啊,怎么了?” “假如你是裁缝,你得了老年痴呆症,你很爱你的爱人,你想在最后给她做一件衣服,可你不确定什么时候会把她忘记,你会不会再准备些什么?” “我吗?我应该会趁着清醒的时候写封信,或者准备一些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那,如果你为了不忘记给她这封信或者其它东西,你会怎么做?”他突然抬头,看向苏沨。 “怎么做?”苏沨放下筷子,摸着下巴,看着麻辣烫店里不断闪烁的日光灯管。“有些人会把重要的东西缝进衣服内里……等等,你的意思是……” “没错,”陈岸点头,“说不定,那件衣服里缝了东西。” “还真有这个可能!那件衣服挂在天花板上,还套着防尘袋,假如真的是逄绵山死前留下的新衣服,那么钟姨大概率没穿过,自然也就不会发现里面的东西。” “可,我们怎么让钟姨把那件衣服拿出来呢?刚刚说了,下午没什么客人,想在钟姨眼皮子底下偷偷拿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刚燃起希望的苏沨又开始担心。 “那我们就让钟姨自己取下来。” “自己取下来?……”苏沨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钟姨,你这里衣服这么齐全,我想给我妈买几件。”陈岸先一步走进铺子里,苏沨跟在他身后,钟姨早就吃好了,手里正摆弄着一个看上去有些年头的录音机。 “呦,多新鲜,你想买衣服,自己去库房挑挑,看你今天帮忙的份上,给你打折。”钟姨没起身,甚至只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既然钟姨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他转身,对着苏沨,“你去帮我拿个板凳,我把天花板上那件衣服取下来。” 他特意在“天花板上的衣服”这几个字上加了重音,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钟秀兰听见。 “等等?”钟秀兰把录音机扔进抽屉,发出哐啷一声,“你说哪件衣服?” “就是挂在天花板上那件,我看着做工还挺好的。”陈岸说着已经拿了取衣杆,准备走进库房了。 “那件不卖。”钟姨迈着小步,快步走到库房门口,拦下了他。 “钟姨,为啥不卖,那件衣服都放那多久了都没卖出去,就当帮您清库存了。”苏沨上前,给钟姨捏了捏肩,像是在讨好。 “说了不卖就是不卖!”钟姨伸手夺过陈岸手里的取衣杆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你个毛头小子,这满屋子的衣服还不够你挑的?!就这件不行!” “钟姨您先消消气。”苏沨捡起地上的,原先用来支撑衣服的纸壳子,给钟姨扇着风。 陈岸和钟秀兰就这么僵着,谁也不让谁。 “老板,这件衣服怎么卖的?”突然,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三人看去,一个穿着休闲的女士,打着遮阳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从架子上取下来的连衣裙。 “愣着干什么,来顾客了。”苏沨扔掉手里的废纸板,拉着陈岸攥紧的手离开此处战场。 当两人转过身后,苏沨用仅能二人听见的声音安慰道,“别着急,还有时间,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随后换上笑容,面对顾客。“您还真有眼光,不过您穿多大码,我去给您找找。” “码,麻烦你了。”女人把衣服递给苏沨。 苏沨接过衣服后,对陈岸小声说:“你现在不适合进去,我去,相信我。”,然后拿着衣服准备往库房走,然后恢复正常声音“你在这儿和顾客聊聊天,看看顾客有没有别的需要。” 陈岸的目光跟随着他,余光瞥了一眼坐在柜台后面的钟姨,她看似在记账,实际上有好几次都看着他们。 陈岸面对着来买衣服的顾客,也只是尴尬的笑笑,他不像苏沨,最起码还有一点关于服装的知识储备,只能等着他回来。 好在那名顾客并没有觉得不自在,她收起遮阳伞,走进店里,翻找着自己可能喜欢的衣服。 “我靠!”苏沨的喊声从库房传来,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从里面跑了出来。手里抱着两件衣服。 “怎么了?”陈岸走到他身边。 “没事儿,就是出门的时候被架子绊了一下。”他摇了摇头,把衣服递给顾客。“您看看,这件怎么样。” “嗯,”女士把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对着阳光看了看,确保没什么大问题后开口,“帮我包起来吧。” “好的。”苏沨熟练的接过衣服,叠好后装进了袋子里,在顾客付完钱后,把袋子递给顾客,“欢迎下次再来。” “陈岸,过来过来。”他对着陈岸勾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被钟秀兰听到。“你猜猜我在库房里看到了什么?” “什么?”陈岸一脸疑惑。 “老鼠,”苏沨对着陈岸挤眉弄眼地说,“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 “原来是,老鼠啊!”陈岸立马读懂了苏沨的意思,“不会有被老鼠啃了的衣服吧?” “谁知道呢,在天花板上,应该啃不到地上的衣服,不过……” “吱——”高脚凳在两人身后发出刺耳的响声,然后是跑进库房的声音。 “走!”两人对视一眼,跟在钟姨身后,进了库房。 凉拌荷包蛋 三万字了,之后基本就是随榜更,这周三过24点更。 棉花与兰花 5,784字05-14 二人刚一进库房门,钟秀兰就已经站在两个摞起来的矮板凳上,踮着脚,手里拿着取衣杆,尽力抻直手臂去挑那件衣服。 她脚下的板凳随着她的动作吱呀乱颤,她使劲一伸,在取衣杆勾到衣服的时候,上面那个凳子由于重心偏移,翘起后脚,站在上方的钟姨失去平衡,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钟姨小心!” 苏沨大喊一声,两人往钟姨的方向跑去,陈岸的速度比苏沨快,他先一步接住钟姨,接住了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衣服。 “放开我。” 钟姨推搡着陈岸的胳膊,眼神却直直的盯着苏沨手里的那件衣服。 陈岸把她放回地下,她冲到苏沨面前,把防尘袋扯开,仔仔细细上下搜寻了一遍,在确保没有被老鼠或是其它动物咬噬的痕迹后,才堪堪松了口气。 “钟姨,这件衣服绝对不是普通的衣服,对吧。” “当然不普通了,这件衣服可是我花了很大的代价才得到的。”她收起刚才那副紧张的样子,语气里带着一种装出来的平静。 “多少钱,我出的起。”陈岸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