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预兆。
没有脚步声。
连空气被挤开的嗡嗡声都来不及响,砖块和石灰就像被什么东西从背面一拳捣穿了,碎得往外飞。
一块半砖擦过串灯的线,灯串被扯断,噗噗噗灭了几颗,剩下的在摇晃的线头上一明一灭。
灰尘、石灰、碎砖。
粉末在串灯残余的暖光里翻涌,安宁什么都没看清。
一团东西从扬起的灰雾里冲出来,速度快到她眼睛里只剩一道深色的影。
一只手扣住了谢青无的脖子。
五根手指从后颈直接锁到喉结下方,像钳合拢。
谢青无整个人被那只手从安宁身上拎了起来——眨眼之间,一百四十斤的身体,被单手拎离床面。
快得要命。从墙碎到他被提起来,中间只够安宁眨一次眼。
麒麟的脸从灰雾里露出来。
安宁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他的眼睛。
暗金色的瞳孔烧着,竖的,两条缝,在漆黑的房间里亮得像两枚从炉膛里滚出来的铜钉。
半长的头发散着,睡衣的领口撕开了,里面皮肤有些发红,从脖子烧到胸口。
身后一条鳞尾从裤腰里弹出来,在半空中来回抽,尾尖抽到碎砖上面啪啪响。
他掐着谢青无的脖子,只一瞬间,带着谢青无往窗户的方向猛然一跃。
三步的距离他一步跨完,谢青无被提着脖子在空中荡,双脚离地,手扒着麒麟的手腕想掰开。
窗框被谢青无的肩膀撞开了,连窗带框整个飞出去。
木屑和碎玻璃在夜气里炸成一蓬,安宁听到碎片落到楼下花圃里的声音——扑扑扑,一连串的,像什么东西在下雨。
两个人的身影从窗口消失了。
二楼到花园的落差,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麒麟掐着谢青无直接跃了下去——
轰!落地的声音像一整头活物从天上砸到了地面上。
后花园的草皮被砸出一个坑。
麒麟单膝落地,把谢青无整个人按在了泥地里。
按的位置还是脖子,谢青无后脑陷进泥里,嘴张着,发不出声,被扼住喉咙的那只手让他只能从鼻子里挤出破碎的气。
麒麟跪在他上方,一只手还死死掐着。
另一只撑在地上,手指嵌进泥里,每个关节绷着白。
他嘴唇抿着,但嘴角在抖,抖得完全控制不住。
暗金色的竖瞳对着底下那张百年蛇精狐媚的男人脸,里面的东西不像一个明堂高坐的半神。
谢青无的手还搭在麒麟手腕上,掰不开,不掰了。
嘴角在那层喘不过气的青白底下居然还翘着,歪歪扭扭的还在笑。
“麒麟……哈哈……咳、咳咳不是吧……你——”嗓子里挤出漏气的笑意,中间隔着一个被掐断的音节,你……硬了。
麒麟一顿,掐着他脖子的那只手猛然一攥。
二楼。
206的窗户没了,夜风裹着潮气涌进来,灰尘慢慢沉下去。墙上那个洞比门还大,碎砖堆了一地,通到隔壁麒麟的房间。
安宁坐在床上。吊带滑到胳膊上,裙子堆在腰间,腿上还沾着谢青无手指留下来的水痕。
她看着那个窗口,又看了看墙上的洞。
……都疯了吧。
楼下花园的草地上,一头活了一千年的老东西把一条活了五百年的蛇按在泥坑里。两个都在喘。